林把鏟子扔在地上，習慣的彎下腰，出兩只胳膊，一把抱起了小豆苗。
滿是壑的臉上出淡淡的笑。
“爺爺，去哪了？”
“爺爺去地里轉了轉。”
“爺爺快看，姐姐。”小豆苗興的指向安安。
林這才看到家里來人了。
他把小豆苗放下來，目看向坐在玩堆里的安安。
瘦瘦小小的小丫頭，看著和豆苗年紀差不多大，一雙大眼睛怯生生的看過來，與他的視線對上，像是驚的小兔子般慌忙躲開。
低下頭擺弄著手里的玩。
林又抬眼看向屋檐下坐著的兩個人，楊紅他認識，只是旁邊的那個人……？
林僵住了，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
他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張悉卻又覺得陌生的臉，那是——小雲？
是兒嗎？
他在心里問自己。
記憶中的兒鵝蛋臉，因為經常下地干活，皮有點黑，卻乎乎的，兩只大眼睛好像會說話，見人打招呼永遠都是笑瞇瞇的，很討人喜歡。
眼前的人低垂著眉眼，顴骨凸起，兩頰凹陷，皮蠟黃的像是陳年的紙。穿著一件舊棉襖，整個人像是風中飄著的紙片人。
“姨夫，您回來了。”楊紅趕起來笑著打招呼。
同時拉了拉林晚雲的胳膊。
林晚雲也站了起來，渾僵，低著頭不敢看向多年未見的父親。
從小就怕他。那種怕是天生的，扎在骨頭里，拔不出來。
哪怕此刻心里翻涌著恨——恨他當年把自己火坑，恨他的鐵石心腸，恨他這幾年對自己的不聞不問。
依然沒有勇氣直視他的眼睛。
再加上這些年被劉鐵軍折磨的不堪記憶，形了一種條件反，更讓對男人有一種本能的恐懼，哪怕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林終于回了神，沖楊紅點點頭。
“紅妮兒來了。”
目又轉向林晚雲，控制不住的哆嗦著，半天才說出一句：“你……你咋……咋這樣了？瘦……瘦了。”
沙啞的聲音聽著都不像是自己的，林心里除了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緒。
他知道劉鐵軍不是什麼好東西，也知道那就是個火坑，可是為了兒子，還是狠心的把兒推了進去。
當初，王桂花回來訴說了林晚雲的遭遇，哭著求他救救兒，去把兒接回來，然後為做主把婚離了。
林大發脾氣，不僅痛罵一頓，還打了兩個耳，警告不許再去小劉莊。
在他的認知里，人嫁了人就該守著男人過一輩子。兩口子吵吵鬧鬧很正常，誰家媳婦沒挨過打。
林晚雲本就不愿意嫁過去，如今挨了打，見了媽媽還不得好好訴訴苦。
挨了打就哭著吵著要離婚？這不是鬧笑話嘛。
可如今，當他親眼看到林晚雲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縱然他心再狠，一時也有點難以接。
楊紅的目一直在看著林，沒有錯過他眼中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以及那一雙逐漸握的手。
心中不冷笑：你不是說男人打人很正常嗎？誰家的媳婦沒挨過打？此刻看到自己的兒這副模樣，你還能說出那話嗎？心里不疼嗎？
在廚房做飯的王桂花聽到林回來的聲音，也豎起了耳朵，張的聽著外面的靜。
直到看到他蹣跚著回了自己的房間，才松了一口氣。
院子里又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
除了年紀最小的小豆苗，和安安玩鬧時偶爾發出“咯咯”的笑聲。
安靜的讓人心慌。
飯做好了，煮的小米粥，饅頭，炒了幾個菜。
王桂花搬出了小餐桌。
今天天氣好，太曬的暖洋洋的，就坐在院子里吃飯，敞亮。
楊紅幫著盛飯，端菜，拿筷子。林晚雲也站起來，帶著兩個孩子去洗手。
才一會兒的功夫，安安和小豆苗已經玩了，兩個人干啥都要一起。
王桂花去了房間，喊林吃飯：“他爸，吃飯了。”
林靠在床頭瞇著眼，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在想事。
聽到聲音睜開眼，坐直了子，卻沒有下床的意思。
“……怎麼突然回來了？”
王桂花知道他說的是林晚雲。本來想著吃過飯再說這件事，現在既然他問起了，就說了吧。
輕嘆口氣，愁容滿面：“日子沒法過了，劉鐵軍不出去掙錢，每天除了喝酒發酒瘋，打老婆孩子，啥也不干，家里一錢的進項也沒有，你看看小雲上穿的……。”
忍不住眼圈又紅了：“還有那孩子，比豆苗大一歲呢，面黃瘦的，還沒有豆苗高。紅妮兒說了，孩子經常冒，咳嗽就沒有斷過，沒有錢看病，孩子就只能熬著……。”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說重點！”林不耐煩的拍了拍桌子。
他又不瞎，能看不到嗎？
王桂花的話此刻就像是一鋼針，深深的刺痛了他。
見他馬上要翻臉，王桂花不敢再啰嗦，趕抹掉眼淚，說：“紅妮兒幫小雲在城里找了份工作，想讓出去掙個錢，就是孩子沒法弄，說送來讓我幫忙看著……。”說完，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林。
試探著問：“他爸，要不……咱就幫幫吧，小雲真的太難了……，畢竟是咱親閨啊！你是沒看到上，後背，前都是傷，有用煙頭燙的，還有用皮帶的，紅妮兒說頭上還禿了一塊兒，是被那個畜生生生薅掉了一撮頭發……。昨天晚上紅妮兒住家，也結結實實挨了劉鐵軍一掌……，他……簡直畜生不如！”
王桂花哽咽著說不下去了，想起兒那一的傷，懊悔的要死。
當初只想著劉鐵軍雖然年紀大了點，家底薄了點，可只要小雲嫁過去，憑的能干，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可萬萬沒想到，事竟然會發展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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