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斤糙米，兩個崽子都歸你，趕帶走！"
尖酸刻薄的聲音穿過破柴房薄的木板墻，像把生了銹的刀子，生生把姜禾從黑暗中割醒。
腦子嗡的一下。
疼。
渾上下每一骨頭都在囂著和虛弱，四肢得像被干了筋。姜禾下意識想翻，卻發現自己的手——短了。
——也短了。
一雙臟兮兮的小手，指頭跟花生米似的。
僵住了。
旁邊傳來微弱的哼唧聲，一團破布包裹的小東西著，小貓崽子一樣窩在稻草堆里，臉皺的，干裂泛白。
剛滿月的嬰兒。
記憶像洪水一樣涌進來——
大楚國，青州邊境，姜家村。
是姜家三房的"賠錢貨"，三歲半。親爹被抓了壯丁，三個月沒有音訊。親娘半月前難產大出，死了。
留下和這個剛滿月的弟弟。
而此刻門外那個尖嗓子，是的親——姜老太。
"牙婆你給痛快話！"姜老太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催促，"這兩個賠錢貨留著就是白吃糧食，大的瘦得跟柴火似的，干不了活；小的還在吃，娘都死了，拿什麼喂？趁還有口氣，趕出手！"
"姜嬸子。"另一個沙啞的聲慢悠悠開口，帶著明的拿腔作調，"你瞧那大的，面黃瘦，怕是活不過今冬。小的倒還，白的招人疼，賣去大戶人家做貓兒狗兒養著，能值三斤。兩個搭一塊兒，五斤糙米，我都是看在咱多年的份上。"
"！"姜老太一口答應，"明兒一早就帶走，省得那死丫頭片子醒了哭鬧，煩人。"
"得嘞。"
姜禾聽著門外的易聲，目落在自己短的小手指上。
沒有憤怒。
末世十年，見過的人命易比這殘忍一萬倍。活人論斤賣，按克稱。五斤糧換兩條命？在末世基地的黑市里，連這個價都不值。
不怒。
只冷。
識海一，悉的覺回來了。
那片跟隨十年的空間，安靜靜地橫亙在意識深——百億資，糧食堆山，冷兵碼墻，日用品、藥品、布匹、棉花、鐵……一切都在。
手指微攥，指骨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力量也在。
雖然這太小太弱，巔峰時期十分之一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但末世異能對的強化已經刻進了靈魂里。
一拳千斤。
對付眼前這些人，綽有余。
姜禾低頭看向旁的娃，出小手輕輕了弟弟冰涼的臉。
太小了，像只沒的小老鼠。
"別怕。"開口，聲音又細又，得不像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聲帶也是三歲的。
真麻煩。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牙婆走了，姜老太哼著小調往正屋去。
姜禾坐起來，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掃視破柴房——四面風，稻草發霉，連床像樣的被褥都沒有。弟弟裹著的破布又薄又，夜風一灌進來就哆嗦。
掀開破布一角，小家伙的尿布都是干的——不是沒尿，是了水。
青紫，呼吸微弱。
再不喂東西，撐不過今晚。
念頭一，空間開啟。
一罐嬰兒出現在手邊。
這是末世前的存貨，封保存完好，保質期。擰開蓋子，用空間里的溫水沖了小半碗，溫度剛好。
小心翼翼托起弟弟的腦袋——自己的手太小，使了點巧勁才把碗湊到他邊。
香味一飄過去，小家伙本能地張，小吧唧吧唧地吮吸，喝得急切又貪婪。
一碗下肚，小臉上總算有了點，哼唧兩聲，竟然睡了。
姜禾松了口氣，把弟弟重新裹好，塞進側最暖和的位置。
然後站起來。
晃了一下——三歲半的，頭重腳輕，三頭的比例讓覺得自己像個不倒翁。
但很快就穩住了。
末世鍛煉出來的核心力量和平衡可不是吃素的。
走到柴房門口，側耳著木板聽。
正屋方向傳來姜老太的聲音，正在跟姜老頭叨："……明兒一早就讓牙婆把人帶走，那五斤糙米拿來，正好給大郎說親湊份聘糧……"
姜禾的眼底徹底冷了下來。
賣和弟弟，是為了給大伯家的堂哥湊聘禮。
好。
很好。
無聲地推開柴房門，月灑在院子里，照出一個小小的、單薄的影。
糧倉在院子東南角。
姜禾抬腳就走，腳步輕得像貓。三歲的有個好——輕，不發出一點聲響。
糧倉門上了鎖，一把鐵鎖，生了銹。
姜禾抬手，小拳輕輕一攥——
咔嚓。
鎖頭應聲碎裂，鐵渣子掉了一地。
糧倉里，三麻袋糧，一小缸子咸菜，角落里還藏了個陶罐——打開一看，二兩碎銀，幾十個銅板。
這就是姜家全部家當。
"收。"
一個念頭，三麻袋糧消失。陶罐消失。連腌咸菜的缸子都沒留。
轉去了灶房。
一口鐵鍋——收。
半壇子鹽——收。
灶臺角落里兩把柴刀——收。
正屋方向，姜老太的鼾聲起來了。
姜禾路過正屋窗戶，腳步頓了頓。
目落在窗臺上晾著的一雙千層底布鞋——新的，給大郎做的。
收。
過窗戶隙，看見姜老太蓋著那床全家最厚的破棉被，睡得正香。
意念一。
棉被憑空消失。
姜老太在睡夢中打了個寒戰，了子，沒醒。
姜禾收回目，面無表地轉回柴房。
一粒糧食都沒給這個家留。
把弟弟綁在前——從空間里出一條寬布帶，笨手笨腳地纏了好幾圈才固定住。
小家伙著的口，暖暖的，睡得很沉。
然後從空間取出一打狗。
子比整個人還高出一截，盤了漿的花梨木，沉甸甸的，末世時跟了七年的老伙計。
一手扶著前的弟弟，一手拄著比自己高的打狗，踏出了姜家的院門。
月如水，小團子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後的姜家，一片死寂。
沒回頭。
走出十幾步，突然停下。
正屋方向傳來"啪嗒"一聲——
門開了。
姜老太披著單沖出來，尖聲嚎："哪個殺千刀的了老娘的糧！"
燈籠一晃，正好照見院門外那個小的背影——一手拎著打狗，一手護著前的嬰兒，正緩緩回頭。
大眼睛在燈下亮得瘆人。
姜老太渾一僵。
而此時，後的黑暗中，另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牙婆沙啞的笑聲從巷子盡頭傳來："喲，姜嬸子，我尋思著明兒再來接人，可巧……這不是正好撞上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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