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要了?”
疤臉沒把這話聽進耳朵。
三歲娃的話,誰會當真。
他只看見那子從下往上挑。
太快。
他沒來得及收手。
頭點在腕骨上。
咔。
疤臉的手垂了下去。
他張,聲還沒出,姜禾轉,第二掃在他膝蓋外側。
人跪了。
第三落在肩上。
疤臉趴進土里,臉著地,刀掉在腳邊。
姜禾沒看他。
瘦男人已經撲過來。
他不信。
一個三歲娃,打倒疤臉,多半是疤臉昏了。
他要搶娃。
只要搶到,轉就跑。
姜禾把姜苗往懷里了,抬腳踩住疤臉掉下的小刀,打狗橫著推出去。
頂住瘦男人肚子。
瘦男人往前沖。
下一息,他往後退。
不是自己退。
是被子頂著退。
兩只腳在地上拖出兩道印,撞上樹,摔坐下去。
姜禾跟上。
頭敲在他小上。
咔。
瘦男人抱。
“別打!別打!我錯了!”
姜禾看向第三個。
瘸男人站在後,手里抓著繩子,本來想套脖子。
現在繩子垂在半空。
他看看疤臉,再看看瘦男人,嚨了。
“誤會。”
姜禾拖著子走過去。
瘸男人往後退。
“小妹妹,我沒手。”
姜禾低頭看繩子。
“這啥?”
瘸男人把繩子往後藏。
“捆柴的。”
姜禾點頭。
“,柴?”
瘸男人沒明白。
子到了。
不打好。
打瘸。
瘸男人整個人栽下去,抱著滾了半圈。
“啊!你咋還打瘸的!”
姜禾站在他面前,想了想。
“對稱。”
路邊那群逃荒人還沒走。
板車停著。
瘦高青年握著車把,手背發。
他原本以為孩子完了。
一個三歲娃,懷里一個娃,遇上三個漢,連跑都跑不掉。
結果三。
三個男人全趴了。
不對,不止三。
但很快。
快到他還沒把“跑”字說出口,事已經結束了。
婦人捂住孩子的眼,手指卻留了。
孩子從里看,沒哭,還問:“娘,妹妹會打人。”
婦人低聲:“閉。”
車後一名老漢低聲說:“這娃娃不對勁。”
瘦高青年沒接話。
他看見姜禾蹲下,開始搜。
很認真。
疤臉腰間一個小布袋。
倒出來,七個銅板,一截麻繩,半塊餅。
收。
瘦男人上,兩枚銅板,一把生銹小刀,半把麥麩。
收。
瘸男人上,一個火折子,三枚銅板,還有一塊臟布。
臟布不要。
火折子收。
姜禾搜完,站起來。
看著三個男人。
“搶人,不好。”
疤臉疼得發抖,臉上全是土。
“姑,饒了我,我三天沒吃了。”
姜禾把半塊餅掰開,自己咬了一口。
咬不。
太。
收回空間。
“,就搶?”
瘦男人哭著說:“路上都這樣,不搶就死。”
姜禾看他。
“你死,關我啥事?”
瘦男人閉。
姜禾轉向瘸男人。
“還有人?”
瘸男人疼得冒汗:“啥?”
“同伙。”
“沒了,就我們仨。”
姜禾抬。
瘸男人趕喊:“有!前頭破廟還有兩個!看東西的!我們分開找吃的!”
姜禾停住。
破廟。
有人,看東西。
東西是什麼?
糧?水?被搶來的孩子?
現在的目標是往北。
但有資,不拿虧。
還有一個問題。
這三個人見過味。留著,會招來更多人。
全殺了,費勁,還臟。
打殘,夠用。
姜禾走到疤臉跟前。
“破廟,多遠?”
疤臉咬牙:“往北二里,路邊歪脖樹後頭。”
姜禾皺眉。
“歪啥樹?”
疤臉改口:“彎樹。樹是彎的。”
姜禾滿意。
“帶路。”
三人傻了。
瘦男人指著自己的:“我斷了!”
姜禾看他。
“爬。”
瘦男人:“……”
瘸男人哭喪著臉:“小祖宗,我本來就瘸,現在更瘸,爬不快。”
姜禾想了想,看向路邊逃荒隊。
板車。
能推人。
瘦高青年被看得頭皮發。
他後退半步,馬上又停住。
不能怯。
可眼前這孩子,剛把三個男人打折了。
要搶車,自己攔不住。
姜禾走過去。
逃荒隊里的人全往後退。
婦人抱起孩子。
老漢握住木叉。
瘦高青年攔在車前。
“這車上是我娘。”
板車破被里,一個老婦人睜開眼,干裂。
姜禾看了一眼。
病人。
沒用。
說:“借車。”
瘦高青年嚨發干:“借去做啥?”
“裝他們。”
指向三個流浪漢。
逃荒隊安靜了。
孩子從婦人肩頭探頭:“妹妹,你要把壞人帶走?”
姜禾點頭。
“找窩。”
瘦高青年聽懂了。
這三人還有藏。那地方有東西。
他腦子轉得很快。
若這孩子能打,跟上,沒準能撿點吃的。
但也危險。
這種小孩,比漢還危險。
不講虛的。
他說:“車不能借。人能幫你拖。”
姜禾看他。
瘦高青年補了一句:“你分點東西。”
姜禾沒答應。
在算。
自己拖三個男人,慢。
讓他們幫忙,省力。
分東西,可以。
但分多,說了算。
姜禾點頭。
“行。”
瘦高青年松了口氣,回頭喊:“鐵柱,二牛,把那仨綁了。別小姑娘。”
人群里走出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長得壯,手上有厚繭,腰間掛著獵刀。他看姜禾時,眼神很直,但沒有貪意。
姜禾看了他一眼。
獵戶。
能用。
瘦高青年見盯著人,介紹:“這是趙鐵柱,姜家村出來的獵戶。前頭旱得沒法活,我們一隊往北走。”
趙鐵柱聽見姜家村,愣了一下。
“你是姜家村的娃?”
姜禾點頭。
“姜禾。”
趙鐵柱臉變了變。
“三房大山家的?”
姜禾抬頭:“你認得爹?”
趙鐵柱蹲下,跟隔著兩步。
“認得。你娘以前給過我媳婦一碗米湯。大山兄弟被抓壯丁那天,我也在。”
姜禾看著他。
這人說話,沒繞。
問:“北邊?”
趙鐵柱點頭:“往北境送了。聽說新兵都去虎嘯營。”
虎嘯營。
有線索。
姜禾把這個名字記下。
趙鐵柱看向懷里的姜苗,聲音低了些:“你弟弟還活著?”
姜禾拍了拍姜苗。
“活。”
趙鐵柱手,又收回去。
他看見姜禾子上的土,也看見地上三個男人的。
這不是普通孩子。
可這是姜大山的閨。
姜大山走前,托村里人照看三房。沒人照看。如今孩子自己出來了。
趙鐵柱口堵了一下。
但他沒說漂亮話。
逃荒路上,漂亮話頂不了飯。
他只問:“你要去找你爹?”
姜禾:“嗯。”
“跟我們走。人多,夜里能著守。你有本事,可你弟弟小。”
姜禾沒應。
人多,麻煩多。
但人多也有用。
探路,推車,擋眼,打聽消息。
現在小,力短。帶著姜苗單走,睡覺是問題。
能收一隊人,比單走劃算。
前提是聽話。
看向瘦高青年。
“你是誰?”
“李。青石村的。車上是我娘,後頭是我媳婦和兒子。”
姜禾點頭。
“破廟東西,我先挑。”
李想討價。
趙鐵柱按住他胳膊。
“讓先挑。”
李看了看地上三個斷的男人,把話咽了。
“。”
姜禾轉,用子點了點疤臉。
“帶路。”
疤臉趴在地上裝死。
趙鐵柱過去,拎起他後領。
“走。”
疤臉疼得:“我斷了!”
趙鐵柱拖著他往前。
“手沒斷。”
瘸男人和瘦男人也被綁了,被二牛和李拖著。
逃荒隊跟在後面。
婦人小聲問趙鐵柱媳婦:“鐵柱家的,那娃真是你們村的?”
趙鐵柱媳婦看著姜禾背影,點頭。
“三房的禾丫頭。以前不這樣。”
“那現在咋這樣?”
趙鐵柱媳婦沉默了一會兒。
“出來的吧。”
這話沒人接。
能把人狠。
可不出一斷骨。
姜禾走在最前面。
聽見後頭議論,沒管。
在想虎嘯營。
北境,軍營,爹。
姜大山若還活著,找到了,姜苗就能有人背。
也能睡覺。
若死了,就找個地方扎營,養弟弟,種糧,收人。
都行。
二里路走了很久。
斷的三個男人一路哼。
姜禾嫌吵,回頭看了一眼。
三人閉。
李看得後背發麻。
這孩子不是靠喊嚇人。
是真打。
破廟到了。
廟墻塌了一半,門口有火堆灰。里面傳來男人說話聲。
“老疤咋還不回?弄個娃娃要這麼久?”
“別急,興許逮到的了。”
姜禾停在門外。
把姜苗給趙鐵柱媳婦。
趙鐵柱媳婦一愣,不敢接。
姜禾看著:“抱。”
趙鐵柱媳婦趕抱住,作穩得很。
姜苗皺了皺臉,沒醒。
姜禾滿意。
拖著打狗,走進破廟。
里面兩個男人正蹲在火堆旁,面前放著三個包袱,一個水囊,還有半袋雜糧。
角落里,綁著一個小孩,七八歲,里塞著布。
兩個男人抬頭。
其中一個罵:“哪來的小崽子?”
姜禾看見小孩,又看見糧。
舉起打狗。
“搶劫。”
兩個男人愣住。
門外的李也愣住。
趙鐵柱低頭看了看地上三個被綁的流浪漢,突然不想說話。
廟里男人站起來,刀。
“你說啥?”
姜禾聲氣,重復得很認真。
“禾禾,搶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