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搶劫。”
廟里兩個男人聽完,手停在刀柄上。
左邊那個瘦高些,先笑出聲。
“你誰家娃?大人呢?”
姜禾抬,指了指地上的包袱。
“東西,放下。”
右邊男人往門口看。
門外,疤臉三人被綁著,擺得不太利索。李、二牛站在後頭。趙鐵柱沒說話,獵刀已經握在手里。
瘦高男人罵了一句。
“老疤,你們干啥吃的?讓個娃領回來了?”
疤臉趴在地上,臉上全是汗。
“別惹。”
“啥?”
“別惹!真打!”
瘦高男人沒信。
他朝姜禾走來。
“小崽子,把放下,叔給你塊餅。”
姜禾問:“餅在哪?”
瘦高男人愣了下。
“你先放。”
“沒餅。”
“嘿,你還會套話?”
姜禾沒接。
腳尖一踩,尾挑起,頭落在瘦高男人腳背上。
咔。
瘦高男人跪下。
姜禾往旁邊挪了一步,避開他來的手,又一打在他胳膊上。
刀落地。
右邊男人拔刀,剛邁半步,趙鐵柱進門,一腳踹在他膝窩。
二牛跟上,用繩子套住他脖子往後一拽。
李也進來了,手里抓著木,臉有點白。
“別殺人,別殺人,道上死人多了,麻煩。”
姜禾看他。
“你怕?”
李噎了一下。
“怕。但我還能干活。”
姜禾想了想。
“能用。”
李不知道這算不算夸。他只覺得後背出了汗。
角落里被綁的小孩嗚嗚。
王大娘從門外進來。
就是剛才推著孩子的婦人,頭發用布條扎著,懷里還抱著姜苗。
“哎喲,這兒還綁著一個!”
姜禾走過去,扯掉小孩里的布。
小孩先咳,再著脖子看。
“你、你是來救我的?”
姜禾搖頭。
“搶劫。”
小孩愣住。
王大娘也愣住。
趙鐵柱低咳一聲。
“禾丫頭的意思是,順手救。”
姜禾看他。
趙鐵柱閉。
小孩抖著手:“我家在青石村,我小杏。他們搶了我家的糧,還把我拖走了。”
李忙問:“你爹娘呢?”
“跑散了。”
王大娘抱姜苗,里罵:“造孽。連孩子都抓。”
姜禾蹲下翻包袱。
半袋雜糧,兩個餅,一小包鹽,三件破,一雙小鞋,一個水囊。
水囊晃了晃,還有半囊水。
先把水囊拿了,又拿鹽和餅。
李看著,沒敢說話。
二牛看著半袋雜糧,嚨了。
姜禾瞧見了。
把雜糧倒出一半,推給趙鐵柱。
“分。”
李眼睛亮了點。
“真分?”
姜禾點頭。
“你們拖人。”
王大娘把姜苗抱穩,低頭看他睡得踏實,手指在破布邊上停了停。
這娃上的布舊,里面的小卻。沒問。
逃荒路上,誰上沒點不能問的東西。
只問:“禾丫頭,你弟啥?”
“姜苗。”
“多大?”
“滿月。”
“你一個人帶?”
“嗯。”
“你家大人呢?”
“找爹。”
“娘呢?”
姜禾手上的作停了一下。
“沒了。”
王大娘沒再問。
把姜苗往懷里挪了挪,說:“我過孩子。你要是不嫌,我夜里能幫你看一會兒。”
姜禾抬頭,看手。
王大娘的手,指甲里有土,抱孩子的姿勢穩。姜苗沒哭。
能用。
姜禾從懷里出半塊紅薯。
其實是從空間取的。用鬥篷擋了一下。
紅薯不大,烤過,皮皺著。
王大娘聞見味,眼睛直了。
“這……你留著自己吃。”
姜禾把紅薯塞到手里。
“抱弟弟。”
王大娘咽了口唾沫,沒馬上吃。
掰下一點,先塞給邊的瘦孩子。
孩子含進里,半天沒舍得咽。
王大娘眼眶紅了,低頭用袖子了一下。
“禾丫頭,大娘占你便宜了。”
姜禾不懂這個。
只說:“別摔。”
王大娘點頭。
“摔不了。誰摔我也不能摔他。”
破廟外,隊伍把五個男人綁一串。
疤臉哭喪著臉:“姑,東西也給了,能放我們了吧?”
姜禾問趙鐵柱:“放?”
趙鐵柱說:“不能放近。放了他們還會跟。”
李也說:“要不綁樹上,天亮他們自己解。”
二牛:“手都綁了,咋自己解?”
李瞪他。
“讓他們用牙。”
疤臉急了:“你們還是人嗎?”
姜禾點頭。
“行。”
五個男人被拖到廟後,綁在歪樹上。
瘸男人哭著喊:“小祖宗,我瘸啊!”
姜禾走過去,把他沒斷的那條挪了挪。
“坐好。”
瘸男人更想哭了。
“你還怪心。”
姜禾看他。
他閉。
隊伍沒在破廟過夜。
趙鐵柱說:“這地方招人。被搶過的窩,晚上還會來人。”
李也同意。
“往前半里有個土坡,背風,能扎營。”
姜禾沒意見。
困了。
三歲半的用了這麼久,有點發。不喜歡這個。打架不累,抱弟弟累。走路也累。
找爹這件事,要加快。
到了土坡下,逃荒隊停住。
這隊伍不大,三十多人。青石村出來的,有老人,有婦人,有孩子,還有幾個青壯。
村長姓周,六十出頭,瘦,背不彎,手里拄一木杖。
他剛才一直在隊伍後面護著老人,聽完李講破廟的事,才走到姜禾面前。
周村長看著。
姜禾也看著他。
周村長問:“你姜禾?”
“嗯。”
“姜家村三房的?”
“嗯。”
“要往北?”
“找爹。”
“爹啥?”
“姜大山。”
趙鐵柱接話:“村長,我認得。大山兄弟人不賴。被抓去北境了。”
周村長看了趙鐵柱一眼。
“你擔保?”
趙鐵柱點頭。
“我擔保。”
李忙說:“村長,這娃能打。破廟那五個,全是先放倒的。咱隊伍帶上,不虧。”
周村長瞪他。
“你當收牲口呢?虧不虧?”
李閉。
周村長蹲下來,跟姜禾平視。
“娃娃,隊伍有規矩。”
姜禾問:“啥?”
“夜里不能跑。”
“行。”
“吃食各家管各家,不能搶。”
“行。”
“遇事聽招呼,別一上來就打。”
姜禾想了想。
“不行。”
周村長一頓。
“為啥?”
“壞人,先打。”
李在旁邊小聲說:“村長,這條改不了。”
周村長又瞪他。
王大娘抱著姜苗過來。
“村長,收下吧。一個三歲娃,一個滿月娃。再能打,也得睡覺。夜里有個響,誰給看弟弟?”
姜禾看向王大娘。
不喜歡被說弱。
但王大娘說的是實話。
要睡覺。姜苗要人看。路上要人打聽虎嘯營。隊伍能用。
姜禾從鬥篷里出一小塊紅薯,遞給周村長。
“隊。”
周村長看著紅薯,沒有接。
“你留著。”
姜禾往前送。
“給。”
周村長嘆了口氣,把紅薯掰兩半,一半塞回手里,一半遞給旁邊一個瘦得站不穩的老人。
“。你跟著隊伍走。睡王大娘旁邊。鐵柱夜里守第一班。”
姜禾點頭。
“嗯。”
王大娘笑了下。
“禾丫頭,來,大娘給你鋪塊破被。”
姜禾跟過去。
王大娘家的鋪位在板車旁邊。破被一半給老人墊,一半給孩子蓋。又從包袱里翻出一塊舊布,鋪在地上。
“你睡這兒。苗哥兒我給你抱會兒?”
姜禾搖頭。
“我喂。”
王大娘立馬轉,擋住旁人視線。
“你喂。大娘不看。”
姜禾用鬥篷遮住,從空間取溫水沖。作比早上了點,只灑了一點。
姜苗喝得急,王大娘聽見吞咽聲,低聲提醒:“慢點,別嗆。”
姜禾拍了拍姜苗的背。
“慢。笨。”
王大娘忍了忍,沒笑出聲。
“娃娃都這樣。苗哥兒乖,知道吃。”
姜禾把碗收好,姜苗重新睡下。
王大娘遞來一塊舊布。
“墊你胳膊下,夜里別麻。”
姜禾接過。
“謝。”
王大娘愣了下。
這娃話,謝字也蹦得。
可聽著不賴。
營地安靜下來。
各家都在數自己的糧。
李分到一把雜糧,媳婦舍不得煮,只拿水泡了泡,喂給老娘兩口。
二牛把餅掰四份,一份給自己,一份給媳婦,一份給孩子,一份藏鞋里。藏完發現姜禾看著他,他干笑。
“防。”
姜禾點頭。
“鞋臭。”
二牛的孩子噗地笑了。
二牛把餅掏出來,換到懷里。
“你這娃,管得還細。”
姜禾沒接。
在看人。
周村長能隊伍。趙鐵柱能打獵。王大娘能帶娃。李腦子快,但會算。二牛力氣還行,藏餅不行。
還有幾個眼神不正的。
其中一個男人李四。
三十多歲,瘦,臉上有麻點,干活時總躲到後面。剛才分糧,他脖子看了好幾次。看雜糧,看紅薯,也看姜禾的小包裹。
那包裹是王大娘給找來遮眼的。
里面只有兩塊破布和一把干草。
真正的東西在空間。
但別人不知道。
姜禾記住李四。
夜里,周村長安排守夜。
“鐵柱前半夜,李後半夜。二牛,你跟李一班。”
李四嚷:“村長,我呢?”
周村長看他。
“你白天推車沒出力,夜里也別添。”
李四不服。
“我哪沒出力?破廟拖人我也去了。”
李哼了一聲。
“你拖的是包袱。”
李四瞪他。
“那也是拖。”
周村長敲了敲木杖。
“睡。”
李四躺下,翻了個,正對姜禾這邊。
姜禾閉上眼。
沒睡死。
末世出來的人,睡覺留半邊耳朵。把姜苗放在側,打狗在邊,小包裹放在頭邊。
王大娘挨著,低聲說:“禾丫頭,睡吧。大娘醒得淺。”
姜禾應了一聲。
“嗯。”
火堆小了。
人聲了。
李四翻,咳了一下。
沒人理他。
過了會兒,他又翻。
再過一會兒,一只手著地,往姜禾頭邊來。
那手很慢。
先到干草。
再到包裹邊。
李四屏住氣,手指勾住包裹帶子。
姜禾沒睜眼。
李四心里一喜,剛要往回拖,耳邊傳來小音。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