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要十兩。”
守兵喊完,又把槍桿往地上一砸。
“聽清了!一人十兩。沒銀,滾遠點。堵門的,按民置。”
城門外一片。
有人跪下:“軍爺,我娘快不行了,讓進城喝口水。”
守兵看都沒看:“十兩。”
“孩子呢?孩子也十兩?”
“氣就十兩。”
那人抱著孩子往前。槍桿下來,打在肩上。孩子哭出聲。人群退開,又回去。
李把車停在後頭,牙咬得響:“氣就十兩,他咋不去搶錢莊?”
李四說:“搶錢莊得有本事,搶流民省力。”
二牛看他:“你這話難聽。”
李四看著城門:“可對。”
周村長站在車邊,半晌沒。
他當了一輩子村長,見過收稅,見過抓丁,也見過衙役擺臉。可逃荒到城下,連孩子也要十兩,還是讓他口發堵。
王大娘抱著姜苗,草簾擋著車里:“禾丫頭,別靠太前。人多。”
姜禾坐在車轅上,看城門。
城里有糧味。車轍新。有人剛運糧進去。門口守兵裳整,肚子不癟。城樓上還有人看。
外頭的人。
里頭的人收錢。
這規矩不對。
可不能直接砸城門。城墻高,城上有弓。隊伍里老人孩子多。弟弟在車里。先試,試不通,再換法子。
看趙鐵:“去問。”
趙鐵點頭,帶兩個干飯小隊的人往前。
趙鐵柱跟上:“我也去。”
姜禾說:“不。”
趙鐵柱停住。
姜禾指車:“護弟弟。”
趙鐵柱看了城門一眼,把腳收回來:“。”
趙鐵走到門口,抬手:“軍爺,我們是從黑風嶺過來的逃荒隊。山上蝗蟲過了,後頭流民多。能不能讓老人孩子先進?我們愿意登記,干活抵城銀。”
守兵上下看他:“當過兵?”
趙鐵說:“前鋒營。”
守兵笑了一聲:“逃兵啊。”
趙鐵沒答。
另一個守兵走過來:“逃兵還敢來城門?按軍法,抓了砍頭。”
趙鐵說:“北邊敗了,散兵不。虎嘯營在鷹收人。我們往那邊去,只借城外水井。”
守兵抬槍頂他口:“你教我做事?”
趙鐵退半步:“不敢。”
守兵說:“要水也行。一桶一兩。”
人群罵聲起來。
“水也收銀?”
“蝗災剛過,你們還要不要人活?”
“城里糧車一輛輛進,給我們一口咋了?”
守兵轉一槍桿在最近那人臉上:“誰再吵,拖出去。”
趙鐵忍住:“我們有馬車,能幫城里運東西。換水,換進城名額。”
守兵看向後頭車隊。
馬車,板車,幾匹瘦馬。還有一卷虎皮。車邊站著男人,車里有人孩子。
守兵眼里多了點東西。
“車留下。馬留下。人留下。男人去城外挖壕。孩子不收。”
趙鐵臉沉下來:“不。”
“你說啥?”
“車里有娃。人趕車。馬要拉傷病。不能留。”
守兵抬手就是一槍桿。
趙鐵偏了一下,還是被打中肩。人退了兩步。
干飯小隊的人要拔刀。
趙鐵喝住:“別!”
守兵笑:“逃兵還懂事。刀敢出鞘,當場死。”
城樓上,幾張弓已經搭好。
趙鐵抬頭看了一眼,往後退。
姜禾在車轅上看見了。
趙鐵沒還手。
不是打不過一個守兵。是城上有弓,後頭有隊伍。這個人腦子能用。
記了一筆。
李四小聲:“禾老大,他挨打了。”
姜禾點頭:“看見。”
二牛問:“打回去不?”
姜禾看城樓:“等。”
王大娘低聲:“等啥?”
姜禾說:“誰下令。”
城門口,一個穿綢的胖男人走到城樓邊。他手里拿著扇,後跟著兩個家丁。守兵看見他,頭低了低。
胖男人往下看,先看流民,再看姜禾這邊的車。
他指了指:“那幾輛車不錯。”
旁邊守兵頭目說:“許掌柜,那隊人不銀,還想討水。”
許掌柜笑:“不銀,就把車抵了。馬也收。虎皮也收。人會趕車的,留給糧行。”
李聽見,臉都青了:“糧行的人也管城門?”
趙鐵回來,肩上服裂了:“這城門被糧商買了半邊。守兵幫他們挑人挑車。”
周村長問:“縣令呢?”
趙鐵吐出一口水:“縣令要糧商供糧。糧商要流民的命。”
李四罵:“這買賣真省本錢。”
猴三握著刀:“老大,要不繞城?”
趙鐵搖頭:“平城外頭有護城河,往東是道,往西是墳坡。流民全堵這兒,繞也繞不開水井。咱水不多。”
王大娘看姜禾。
姜禾沒說話。
在算箭距。
城樓不算太高。弓手十來個。守兵二十多個。流民太多,一會踩死人。能打城門守兵,可弓箭下來,老人孩子擋不住。
先把隊伍撤離門口。
再找糧商車隊。
有糧行,就有糧倉。有糧倉,就有後門。不進城門,也能進糧倉。
但眼下,守兵已經盯上他們。
許掌柜在城樓上又開口:“下面那隊,把車趕過來。車抵城費,可放五個人進去。”
李抬頭:“我們三十多人!”
許掌柜說:“那就挑五個命貴的。”
人群里有人喊:“憑啥他們有車能進?”
“把車搶了,大家一起進!”
“對!搶車!”
流民開始往這邊。
趙鐵帶人擋上去:“退後!車里有孩子!”
有人紅著眼:“我家也有孩子!”
“憑啥你們孩子坐車,我們孩子啃土?”
“車出來!”
李四急了:“這話不是該罵城上的?咋沖咱來了?”
二牛把他往車後推:“瘋了的人,不挑對手。”
周村長喊:“都別!我們也是逃荒的!”
沒人聽。
幾個流民撲向糧車。猴三拿橫掃,打翻一個,又被另一個抱住。
趙鐵柱拔刀沒砍人,用刀背砸開手:“退!”
王大娘把姜苗塞進車角,拿擋住草簾。杜娘握住鞭子,手背冒青筋。
姜禾跳下車。
一個漢子抓住車轅,剛要往上爬。姜禾抓住他的腰,往後一扔。人摔到地上,爬起來就跑。
另一個手抓草簾。
姜禾一打在他手腕上。
咔。
那人抱手慘。
姜禾說:“別弟弟。”
聲音不高。
前頭幾個人停了。
後頭看不見,還在推。
許掌柜在城樓上看著,扇子敲掌心:“那娃有點意思。”
守兵頭目問:“要不要抓?”
許掌柜說:“抓來賣給戲班也值錢。那虎皮也值。”
他說完,抬手:“放兩箭,嚇散。別車,車要完整。”
守兵頭目猶豫:“城外人太多。”
許掌柜看他:“民沖城,你不,等他們門?”
守兵頭目咬牙,朝弓手揮手。
城樓上弓弦拉開。
趙鐵第一個看見:“趴下!城上要放箭!”
人群一團。
姜禾回頭看車。
車里,姜苗醒了,沒哭,只睜著眼。
王大娘把他按進懷里。
姜禾抓起打狗,往前走了兩步。
趙鐵柱喊:“禾丫頭,回來!”
姜禾抬頭看城樓。
許掌柜正低頭看,扇子還在手里。
他對弓手說:“前頭,別死。我要活的。”
姜禾聽見了。
把打狗換到右手。
趙鐵肩上還疼,看到站在箭下,嗓子發干:“禾老大,箭多,接不了。”
姜禾說:“不接。”
李四躲在車後:“那咋辦?”
姜禾看著城門,聲氣:“打門。”
城樓上,守兵頭目抬手落下:“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