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兵查案!”
門板被拍得發響,院里的人全停了手。
牙婆臉都青了,蹲下去撿鑰匙時,手還在抖:“這、這跟我沒關系,我就賣個院子……”
李四在旁邊小聲嘟囔:“你賣院子賣得快,出事推得也快。”
二牛扯了他一下:“說。”
姜禾站在院中間,沒。
趙鐵看一眼,低聲問:“要關門嗎?”
姜禾說:“開。”
趙鐵頓了下:“真開?”
“嗯。”
“外頭是兵。”
“看銀。”
趙鐵盯著,過了會兒,還是過去把門閂拉開一半。
門外站著兩名守城衛,還有一個穿皂短袍的役吏,後頭跟著幾個提刀的兵。那役吏一見院門開了,先把臉拉長。
“方才誰在這兒買院子?”
牙婆趕賠笑:“爺,是、是這家。”
役吏掃了一圈,目落到院里那幾輛車上,停了停:“你們從哪來的?”
趙鐵正要開口,姜禾先一步上前。
“進城。”說。
役吏低頭看,先愣了下。
“誰家的娃?”
姜禾說:“我的。”
役吏皺眉:“你家大人呢?”
姜禾指了指後頭的車。
王大娘抱著姜苗,正從車里出來。李、周村長、二牛、李四也都站著,眼神都不算好看。
役吏一眼掃過,見車多、人多、馬也多,語氣緩了些:“城文書呢?”
趙鐵從懷里取出城門發的木牌:“在這兒。”
役吏接過去看了看,又看向姜禾:“昨兒那隊?”
姜禾點頭:“嗯。”
“銀了?”
“了。”
役吏看了一眼,又看後院子里堆著的東西:“你們人多,規矩得守。城里眼下不太平,夜里別走。抓著了,先按民置。”
李四在後頭小聲:“我們昨夜才的錢,今兒就民了?”
二牛著他:“你接話。”
姜禾問:“城里,水在哪?”
役吏沒想到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後指了個方向:“西邊井口。一天三文,排隊。”
姜禾點頭:“糧呢?”
“糧鋪有糧,價高。”
“住哪家?”
役吏看了一眼,語氣松了些:“你們這院子偏,倒合適。別去前街。前街昨夜就開始抓人了。錢家糧倉失竊,城里全在翻。你們要是沒惹事,就老實待著。”
姜禾說:“沒惹。”
役吏盯著看了會兒,總覺得這娃話得過頭,偏偏每句都像咬過似的。他沒再多問,只把木牌還回去。
“行。了銀,城算定了。別鬧事。”
姜禾接過木牌,轉遞給趙鐵:“收好。”
趙鐵接住,沒。
門外那役吏見把一切都安排得順順當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三歲半的娃,站在人群前頭,沒人替答話,自己就把門、銀、路都說完了。
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役吏心里起了個念頭,沒說出口,只朝後擺手:“走了。你們自己小心點。錢家那邊發了狠,兵到查。要是有人問起昨夜見過什麼,最好別說。”
說完,他帶著人走了。
門一合,院里才重新有了聲。
李四先松了口氣:“這就進來了?我還以為要搜。”
二牛嗤了一聲:“搜你干啥?你這上連包都沒了。”
李四不服:“我現在有手有腳。”
“你那手先別提。”
周村長站在院里,先看了眼幾間屋子,又看姜禾:“這地方小是小,能歇腳。你昨兒給的錢,值。”
姜禾點頭:“先住。”
王大娘抱著姜苗,低聲道:“苗哥兒醒了。”
姜禾轉頭,手了姜苗的臉。
姜苗醒得半睜眼,里吐了個泡,抓著的袖子沒松。
王大娘看:“昨兒你一夜沒睡,今兒也不歇?”
姜禾說:“先安。”
“安啥?”
“人。”
趙鐵把車上的繩結解開,抬頭問:“這院子四風,糧也得收一收,不然夜里進耗子。”
姜禾看了他一眼:“你盯後門。”
趙鐵點頭:“。”
姜禾又看向李:“你管水。”
李應得快:“。先去井上挑兩桶,給孩子和老人。”
姜禾看向周村長:“你看人。”
周村長愣了下,隨即笑了:“行。還是老規矩,誰誰先吵,誰鬧誰最後吃。”
李四立馬舉手:“我不鬧,我最後吃前頭那口行嗎?”
二牛翻了個白眼:“你這,真不閑。”
姜禾沒理他們,先把布包里剩下的銀拿出來,點了點:“租院子,買水,買鍋,買藥。別花。”
王大娘一看那一把銀,眼角都了下:“你昨夜到底搬了多?”
姜禾說:“夠。”
王大娘問不出下文,只能搖頭:“行,我不問。問了也白問。”
院里這邊剛安頓出個樣子,門外就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街口沖過來。隔著院墻,能聽見有人在喊。
“錢家糧倉空了!”
“真空了?”
“半袋都沒剩!”
“誰干的?”
“兵說是昨夜進城的一隊逃荒人!”
“那隊人住哪兒了?”
“聽說往西巷去了!”
李四一口氣卡在嗓子里,眼睛先往姜禾臉上看。
二牛也不笑了:“這就找上門了?”
趙鐵手已經搭在刀柄上:“來得夠快。”
周村長拄著木杖往門邊走:“先別急。咱剛進城,手續齊。要真來查,先把木牌拿出來。”
姜禾看著門口,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把姜苗往王大娘懷里一送。
“抱好。”
王大娘心口一:“禾丫頭?”
姜禾說:“別開門。”
外頭那陣腳步越來越近,不止一兩個人。有人拍了下院門,聲音得很。
“開門!錢家報,查昨夜失竊一案。里頭的人,一個都不能!”
趙鐵抬頭看姜禾。
姜禾把打狗往地上一點,聲音不高。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