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盯上馬車了。”
姜禾先看車。
車里有姜苗。
虎皮,糧袋,水桶,藥包,都在車上。
城里人多,眼饞的多。
錢家剛搜完,後腳就有人守車。
不是巧。
把姜苗從王大娘懷里接過來。
姜苗熱得,手抓襟,沒勁。
姜禾心里把馬車放到第二位。
第一位,弟弟。
車丟了再搶回來。
弟弟發熱,不能等。
看趙鐵:“誰看車?”
趙鐵說:“我留下。”
“不。”
“為啥?”
“你帶路。”
趙鐵一頓:“那誰留下?”
姜禾指趙鐵柱:“他。”
趙鐵柱點頭:“。”
姜禾又指二牛:“你。”
二牛拿起扁擔:“守車我會。”
李四舉手:“我也守。”
姜禾看他斷手:“你守。”
李四不服:“我也能喊。”
王大娘把一小布包塞給姜禾:“里頭有布,有姜片,還有熱水。路上給他。”
姜禾抱穩姜苗:“嗯。”
趙鐵開門前,又說:“外頭那倆,我先趕?”
姜禾搖頭:“別吵。”
“他們跟怎麼辦?”
“跟。”
趙鐵明白。
跟了,才知道誰在後頭。
院門打開。
姜禾抱著姜苗走出去。
個子小,抱娃不穩。
王大娘看得心揪:“要不大娘抱?”
姜禾搖頭:“我抱。”
抱得。
姜苗熱。
的胳膊短,抱著不方便。
可弟弟在自己懷里,能第一時間擋。
趙鐵走在前頭,腳步著。
巷口那兩個男人沒。
等姜禾他們過去,才慢慢站起來。
李四著門看:“真跟了。”
二牛說:“你別了。門都快被你啃寬了。”
趙鐵柱拿刀背敲了敲車轅:“都神點。誰靠車,先問話。問不清,打。”
李四說:“我問啥?”
二牛說:“問他吃過飯沒。”
“這算啥問題?”
“沒吃就想搶,吃了還想搶,更該打。”
巷外,趙鐵拐過兩條街。
街上人,人聲。
賣水的吆喝,賣餅的喊價,罵錢家的,罵縣衙的,罵蝗蟲的,都在一。
姜禾沒看攤子。
只看姜苗。
姜苗燒得小臉發紅,干。
從空間里有退燒藥。
但不能直接喂。
劑量也要算。
古代醫館能先看。
不行,再用自己的。
趙鐵停在一間小醫館前。
門匾歪著,門口排了幾個人。
一個老大夫在堂里給人把脈。
二十來歲,裳洗得發白,頭發用木簪束著。
不像老大夫。
姜禾看他:“大夫?”
趙鐵說:“蘇白。城里人喊他蘇小大夫。醫行,就是得罪過人,鋪子小。”
姜禾抱著姜苗進去。
一個婦人正抓著藥包問:“蘇大夫,藥能不能便宜點?我家男人咳,再拖就沒了。”
蘇白把藥包往手里推:“先拿去。銀子以後給。”
旁邊藥急了:“先生,賬上又記?”
蘇白說:“記。”
婦人眼眶發紅:“我會還。”
蘇白低頭寫方:“先救人。”
姜禾聽完,把姜苗往案前一放:“看弟弟。”
蘇白抬頭,見是兩個娃,手先過來姜苗額頭。
“熱多久了?”
姜禾說:“早上。”
“吃嗎?”
“。”
“咳?”
“不。”
“吐?”
“不。”
蘇白把姜苗小手拿出來,搭了會兒,又看舌。
姜禾盯著他的手。
手穩。
沒。
能用。
蘇白說:“風加驚熱。先退熱,熬藥慢,孩子小,得降溫。”
姜禾問:“會死?”
蘇白停了一下:“現在不會。拖久了難說。”
姜禾把銀子放桌上:“治。”
蘇白沒先拿銀:“你家大人呢?”
趙鐵進來:“我是護衛。”
蘇白看趙鐵,認出他軍中出:“孩子誰家的?”
姜禾說:“我的。”
蘇白:“……”
藥在旁邊沒忍住:“你多大?”
姜禾說:“三歲半。”
藥說:“你弟是你的?”
姜禾點頭:“嗯。”
蘇白把姜苗抱到旁邊榻上:“先別吵。阿平,打溫水。”
藥應:“好。”
溫水還沒端來,外頭一陣響。
三個地踹開門。
為首的臉上有疤,手里拎著。
“蘇白,賬算算。”
藥端著盆,手一抖,水灑了半盆:“又來?”
蘇白擋到藥柜前:“今日有病人。”
疤臉笑:“誰不是病人?我手,也是病。”
趙鐵往前一步。
姜禾抬眼看他。
趙鐵停住。
他懂。
醫館小,孩子在榻上,藥柜旁都是瓶罐。
他一刀,事鬧大。
先看姜禾。
疤臉看見姜禾,樂了:“喲,還有小娃。蘇白,你這醫館真行,窮得連娃都收。”
姜禾低頭擰布,給姜苗額頭。
沒理。
現在目標很清楚。
弟弟退熱。
擋路的打走。
疤臉往藥柜上一坐:“欠我們堂口三十兩,今天不還,就砸。”
蘇白說:“我沒借過你們的錢。”
“你救了我們老大的仇人,那仇人的命值三十兩。”
“醫館救人,不看仇。”
疤臉抬手一打在藥柜上。
一個藥罐掉下來,碎了。
藥撒了一地。
蘇白臉沉了:“那是退熱藥。”
姜禾手停住。
退熱藥。
給弟弟的。
疤臉還沒察覺:“退熱藥咋了?爺今天讓你全退了。”
他又抬,沖柜上另一排藥罐砸去。
蘇白手擋。
子落在他胳膊上。
藥喊:“先生!”
趙鐵要。
姜禾先把姜苗給蘇白:“抱。”
蘇白下意識接住。
姜禾轉,走到碎藥罐前,撿起半截罐子。
疤臉低頭:“小娃,撿啥呢?”
姜禾抬頭:“賠。”
疤臉笑:“賠你娘——”
話沒完。
藥罐砸在他腦門上。
啪。
疤臉往後一仰,從藥柜上摔下來。
後頭兩個地愣住。
姜禾又撿起第二個罐子。
一個地抬沖。
姜禾矮,罐子砸他膝蓋。
人跪下。
往前一步,小拳頭打在他下。
人牙齒磕出聲,倒在藥柜邊。
另一個地轉要跑。
趙鐵腳一絆。
人摔在門檻上,剛要爬,姜禾拿藥杵住他手背。
“別。”
地疼得:“我沒砸!我還沒砸!”
姜禾看地上碎藥:“你一伙。”
“我不是,我路過!”
趙鐵說:“你拿路過?”
地把丟開:“現在不拿了。”
藥抱著盆站在後頭,張著,水滴在鞋上。
蘇白抱著姜苗,也沒。
他見過病人打人。
沒見過三歲娃拿藥罐打堂口地。
更要命的是,打完還看藥柜。
不是看人死沒死。
是看藥還夠不夠。
姜禾走到蘇白面前:“藥。”
蘇白回神,把姜苗放回榻上:“有。還夠。”
姜禾點頭:“治。”
蘇白看著手上沾的藥:“你手破了。”
“不治手。”
“發炎也麻煩。”
“先弟弟。”
蘇白沒再勸,先給姜苗,又讓藥熬藥。
疤臉醒了一點,捂著頭爬。
姜禾走過去,踩住他袖子。
疤臉抬頭,罵聲卡在嚨里。
姜禾問:“誰讓你來?”
疤臉咬牙:“黑虎幫。”
趙鐵皺眉:“城里黑幫?”
疤臉說:“知道怕了吧?我們老大黑三爺,手下百來號人。你今天我,明天——”
姜禾拿起一個空藥罐。
疤臉閉。
姜禾問:“賠藥。”
疤臉說:“沒錢。”
趙鐵從他懷里出錢袋,倒出碎銀和銅板。
李四不在,要是在,肯定要說這活他。
姜禾看銀:“不夠。”
疤臉急:“真沒了。”
姜禾看他鞋。
疤臉下意識腳:“鞋不能賠。”
趙鐵說:“鞋新的。”
疤臉哭喪著臉:“我就一雙。”
姜禾說:“。”
疤臉瞪眼:“你搶鞋?”
“賠藥。”
趙鐵低頭咳了一聲。
藥忍不住笑,又趕捂。
最後,三個地被了錢袋,外,連腰帶都被趙鐵了。
蘇白說:“腰帶不用。”
姜禾說:“能捆。”
趙鐵用腰帶把三人捆在門口。
疤臉趴著罵:“你們等著,黑三爺不會放過你們。”
姜禾蹲下看他:“他有錢?”
疤臉一愣:“有。”
“有藥?”
“有。”
“有人?”
“有百來號。”
姜禾點頭:“好。”
疤臉覺得不對:“你這好啥?”
趙鐵在旁邊說:“你們堂口,怕是要賠大了。”
蘇白給姜苗喂了半勺藥。
姜苗皺了皺小臉,沒吐。
姜禾站在榻邊,手按著被角。
蘇白說:“半個時辰看看熱退不退。今晚別吹風。”
姜禾問:“多錢?”
蘇白看了眼門口被捆的三人:“你剛才救了醫館,不收。”
“藥錢。”
“也不收。”
姜禾看他:“你虧。”
蘇白低頭收拾碎罐:“虧習慣了。”
藥小聲:“先生,咱快虧沒了。”
蘇白沒接。
姜禾看著他。
會治弟弟。
會救窮人。
得罪黑幫。
醫館小,藥不多。
這樣的人,帶走比留著好。
但現在先看弟弟。
趙鐵也在看蘇白。
這人看著文弱,手上有舊繭,手腕也穩。剛才挨了一,沒喊,先護藥柜。
逃荒隊缺大夫。
尤其去舊軍營,傷兵多。
趙鐵心里把賬算清,沒說。
姜禾自己會算。
半個時辰後,姜苗額頭沒那麼燙。
王大娘不在,姜禾自己了三回。
蘇白說:“退了些。還要喝一劑。”
姜禾把銀錠推過去:“收。”
蘇白搖頭:“小孩子的錢,我不收。”
姜禾把銀錠又往前推:“我有。”
蘇白看著那塊銀,過了會兒,問:“你們不是本城人?”
姜禾說:“找爹。”
“往北?”
“嗯。”
“北邊。”
“爹在。”
蘇白看許久。
三歲半的孩子,說不出長話,可每個字都落在事上。
抱弟弟來醫館,先看病。
地砸藥,砸人。
打完,又問藥。
沒喊怕,也沒逞能。
蘇白忽然問:“你爹是誰?”
姜禾說:“姜大山。”
蘇白的手停住:“虎嘯營姜將軍?”
姜禾點頭。
蘇白把銀錠推回去:“那更不能收。”
趙鐵問:“你認識姜將軍?”
蘇白把藥包扎好,放到姜禾手邊。
“欠過他的命。”
姜禾抬頭。
蘇白說:“我蘇白,早些年在北境軍中行醫。後來出了事,才落到平城。”
趙鐵盯著他:“軍醫?”
蘇白看著榻上的姜苗,輕聲道:“算是。也有人喊我落難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