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就是那小娃,說讓你帶錢、帶藥、帶車來賠!”
街口那地喊完,自己先往後。
黑三爺停在醫館門前。
百來號人跟著停。
子敲地,刀背拍掌,鐵鏈拖過門檻。街邊攤子收得飛快。病人也躲到墻,只敢半張臉。
蘇白把姜苗抱到里間榻上。
阿平手抖:“先生,咱後門能走嗎?”
蘇白看了一眼後門:“堵了。”
阿平又問:“屋頂呢?”
趙鐵說:“你背藥箱爬屋頂,先摔死。”
阿平閉。
疤臉被捆在門口,聽見外頭人多,膽子又回來了:“黑三爺!我在這兒!他們搶了我錢袋,還我鞋!”
黑三爺低頭看他:“鞋呢?”
疤臉哽住:“賠藥了。”
黑三爺抬眼,看向醫館里。
姜禾站在柜臺旁,手里拿著半顆糖。糖是從里拿出來的。還沒吃完。姜苗退熱要看著,蘇白要帶走,藥箱要收。黑虎幫來得正好。
心里算得清。
人多,能打。
有錢,能拿。
有車,能用。
最要的,不能把醫館砸了。藥罐碎了,弟弟晚上沒藥。
黑三爺開口:“誰是姜禾?”
阿平小聲:“他咋知道你名?”
趙鐵說:“錢家傳得快。”
姜禾往外走:“我。”
蘇白攔了一下:“別出去。”
姜禾看他:“藥收好。”
蘇白手停住。
趙鐵把刀出半截:“我陪你。”
姜禾搖頭:“你吵。”
趙鐵:“我用刀,不吵。”
姜禾說:“刀砍人,多。”
趙鐵把刀推回去:“行,你有理。”
黑三爺看著走出來的小團子,先愣了一下。
三歲半。
小胳膊,小,腮幫還有糖。手上纏布,角沾灰。
黑三爺低頭問旁邊地:“就?”
地點頭:“就。”
黑三爺又問:“你讓一個娃打了?”
疤臉趴在地上:“不是普通娃。”
黑三爺一腳踩住他背:“廢都這麼說。”
疤臉疼得吸氣:“老大,你先別踩我。真會打。”
姜禾抬頭:“帶錢了嗎?”
黑三爺笑了下:“小娃,誰教你這麼說話?”
姜禾說:“你的人。”
“他們說我有錢?”
“嗯。”
“還說我有藥?”
“嗯。”
“還說我有車?”
姜禾點頭:“嗯。”
黑三爺看向趙鐵:“你們大人呢?讓娃出來擋事,不嫌丟?”
趙鐵說:“我打不過。”
黑三爺沒接住這話。
後頭有人笑:“趙鐵,你當逃兵當傻了?一個娃你打不過?”
趙鐵看那人:“你來。”
那人拎刀上前:“我來就我來。”
黑三爺沒攔。
那人走到姜禾跟前,蹲下來,拿刀柄額頭:“小東西,聲爺,爺給你買糖。”
姜禾把糖塞回里。
那人又手:“聽見沒?”
小手抓住他的指頭。
咔。
那人跪下,刀掉地。
姜禾抬腳一踹,人從臺階滾到街中間,撞倒三個人。
街上笑聲沒了。
黑三爺盯著的小手。
疤臉趴地喊:“我說了!會打!”
黑三爺罵:“閉。”
姜禾問:“賠嗎?”
黑三爺抬手。
後頭百來號人往前。
蘇白從門里出來,手里拿著短刀。
阿平急了:“先生,你別上!”
蘇白說:“藥箱在里面。苗哥兒也在里面。門不能破。”
趙鐵看他:“你會打?”
蘇白說:“會扎。”
趙鐵說:“百來號,你扎到明年?”
蘇白沒說話,只把短刀握住。
他算過。
醫館守不住。
姜禾再能打,也只是一個孩子。黑虎幫不是三個地。前頭有刀,後頭有,真圍上來,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欠姜大山的命,不能讓姜大山的孩子死在自己門口。
姜禾回頭看他:“別出來。”
蘇白說:“我不能看著。”
姜禾問:“你會賠藥嗎?”
蘇白一怔。
姜禾說:“你被打,沒人治弟弟。”
蘇白沒。
趙鐵把他往後拉:“聽的。算得比你快。”
黑三爺已經沒了耐心:“把抓過來。別弄死,許掌柜那邊也想要這個娃。”
姜禾聽見“許掌柜”,把打狗放下。
趙鐵眼皮一跳:“你子不要了?”
姜禾看門板:“要這個。”
阿平:“啥?”
姜禾走到醫館門邊,雙手抓住門板下沿。
蘇白剛要開口。
咔。
門軸斷了。
整塊門板被拆下來,橫在前。
阿平抱著藥箱,人都直了:“先生,門沒了。”
蘇白看著空門:“看見了。”
趙鐵說:“這門算黑虎幫賠。”
姜禾拖著門板下臺階。
黑虎幫的人停了半步。
黑三爺臉也沉了:“還愣著干啥?上!”
最前頭十幾個人沖過來。
姜禾抱著門板往前撞。
第一排人倒了。
第二排撞上第一排,也倒。
有人從側邊繞,刀砍向肩。門板橫掃,刀飛出去,人捂著手退。又有人掄鐵鏈,鏈子纏住門板一角。姜禾小手一拽,那人被拖到跟前。
小腳抬起。
人趴下。
姜禾踩著他背,門板往前一推。
三個人被推到墻上,了一下,又下去。
街邊有人小聲說:“這娃吃啥長的?”
另一個說:“別問。問就是吃黑虎幫。”
阿平聽見,忍不住接:“還吃糖。”
蘇白看他:“你還有心說這個?”
阿平說:“我怕。不說話更怕。”
黑虎幫的人越圍越多。
姜禾個子小,人里鉆得快。門板大,誰靠近就挨。刀砍門,卡住。打門,彈回去。有人想從後頭抓領,被反手抓住腰,扔到人堆里。
趙鐵站在醫館門前,看得手心發。
他在軍里見過沖陣。沖陣靠盾,靠隊列,靠命。
姜禾不一樣。
不管陣。
只找擋路的人。
一個,打倒。
兩個,掃開。
三五個一塊,門板拍過去。
黑三爺後退一步,又止住。他帶來的人都在看他。他不能退。
他喊:“別怕!就一個娃!累也累死!”
姜禾聽見了。
累?
是個問題。
小,力氣夠,氣短。不能拖。姜苗還在發熱,藥要熬,隊伍要回院,晚上還要出城。黑虎幫不能慢慢打。
看向黑三爺。
黑三爺心口發,上喊:“圍住!”
姜禾把門板立起來,雙手一推。
門板出去,撞開一條路。
跟著往前沖。
黑三爺邊四個護衛拔刀。第一把刀剛抬起,姜禾已經到了面前。小拳頭打在刀背上。刀背彎了。人虎口裂開,跪了。
第二個護衛橫砍。
姜禾矮,從他腋下鉆過,抓住腰帶一拎,直接砸到第三個人上。
第四個轉要跑。
趙鐵在門口喊:“別跑啊!你們百來號呢!”
第四個腳下一,摔進疊起來的人堆里。
黑三爺轉。
姜禾抓住他的金鏈。
黑三爺脖子一勒,整個人被扯回來。
姜禾問:“錢呢?”
黑三爺著氣:“你先松手。”
姜禾又問:“藥呢?”
“有,有。”
“車呢?”
“也有。”
姜禾松手。
黑三爺剛想刀,小腳踩住他手腕。
他疼得跪下。
姜禾看他:“賠。”
黑三爺咬牙:“你知道我是誰嗎?”
姜禾低頭看他:“賠錢的。”
街邊有人沒忍住笑。
黑三爺臉漲得發。
姜禾抓起他領,把他往人堆上一扔。
黑三爺摔到疤臉旁邊。
疤臉抬頭:“老大,我說了吧。”
黑三爺罵:“你閉!”
姜禾又把門板拖回來,往地上一拍。
還站著的黑虎幫眾人齊齊往後退。
趙鐵數了數,能站穩的不到二十個。其余的疊在街中間,胳膊,腰,喊爹的喊爹,喊娘的喊娘。還有兩個喊錯了,喊黑三爺救命。
黑三爺被在下面,手還不了。
姜禾走過去,蹲在他面前:“賠嗎?”
黑三爺不吭聲。
姜禾拿起門板,往旁邊一放。
門板邊緣離他腦袋半寸。
黑三爺咽了下口水:“賠。”
姜禾說:“大聲。”
黑三爺看著街邊的人,又看醫館門口的蘇白。
這臉,保不住了。
命,還能保。
他閉了閉眼,喊:“姑,我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