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寶下次不想忍了。”
葉靈兒蹲下來,把阿寶歪掉的領口翻正,手指到他脖子上一層薄汗。
“行。下次不忍。”
阿寶的小臉在晨曦里皺了皺,認真地點頭。
“但現在得快走。”葉靈兒拉起他的手,沿著枯林邊緣往北繞,腳下踩的是凍得邦邦的田壟。林子擋住了從村東吹來的風,也擋住了視線。
阿寶的小短踩在壟里,深一腳淺一腳,偶爾被凍土塊絆一下,也不,爬起來繼續跟。
走出枯林,前面是一片收割過的荒地。荒地盡頭是一條岔路,左邊通往清泉鎮方向,右邊繞向村後山。
葉靈兒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陣。
遠。
很遠。
約約有人喊的聲音,從村後山方向傳過來。
“姐姐,那是什麼聲音?”阿寶拽著袖子,腦袋歪向山方向。
“大伯和大伯娘在追假腳印。”
阿寶眨了眨眼,角了,想笑又忍住了。
葉靈兒拉著他拐上了左邊的路,往清泉鎮方向走。這條路來回走過好幾趟,閉著眼都認得。
天越來越亮。灰白的從東邊過來,把田野和遠山的廓一點一點推出來。
阿寶走了一刻鐘,腳步慢了。
不是懶。他的凍得發青,兩只小手在袖子里,手指頭攥不了。
葉靈兒沒有出聲。彎下腰,背對阿寶蹲好。
“上來。”
“阿寶走得。”
“姐姐讓你上來。”
阿寶猶豫了兩息,爬上了的背。
他四歲,比同齡孩子重不。葉靈兒的膝蓋彎了彎,咬著牙站直了。
走了十幾步,偏頭看了一眼路邊的灌木叢。叢子,看不見對面的路,正好擋人。
把阿寶放下來,蹲在灌木後面,手一翻,從空間里取出一個熱乎乎的黃面窩頭。
昨晚那個陌生人送的。收進空間之前特意在灶膛邊烤了一遍,空間保鮮,拿出來還是溫的。
“吃。”
阿寶接過窩頭,小手一到熱乎勁兒,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的呢?”
“姐姐吃過了。”
“騙人。”阿寶把窩頭掰兩半,大的那一半塞到葉靈兒手里,“姐姐不吃,阿寶也不吃。”
葉靈兒看著他凍紅的鼻尖,沒再推讓,咬了一口。
阿寶這才滿意地啃起來。
窩頭吃完,葉靈兒又從空間出一小竹筒靈泉水。水溫著,讓阿寶喝了兩口。
靈泉肚,阿寶臉上的青白退了些,手指頭也能攥住了。
“暖了?”
“暖了。”阿寶了,“姐姐的水真好喝。”
“走吧。”
兩人重新上路。葉靈兒沒有再背他,阿寶的腳步比剛才穩當了不。
走了約莫半柱香,路過一個三岔口。葉靈兒認得,這是趙村長說過的那個分岔,左邊是正經道,右邊是老商道。
拐了右邊。
人的路。
老商道窄,兩邊是荒坡和枯草,路面上有舊車轍印子,被凍土蓋了一半。這條路平時只有趕腳的商隊走,災年連商隊都了。
阿寶跟在旁邊,走了一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看。
“姐姐。”
“怎麼了?”
“後面沒人。”
葉靈兒也回頭看了一眼。
老商道往南延出去,空的,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
“後面那個聲音沒有了。”阿寶說的是山方向的喊聲。
葉靈兒豎著耳朵聽了幾息。
沒了。
這個時辰,葉大山和周氏應該已經追到了山盡頭。那條走到底是一片碎石坡,坡上結著冰,踩上去就打。
布的假腳印只劃到了口,往里面就沒了。葉大山的腦子轉不過來,多半會以為孩子翻了碎石坡跑了,著頭皮往上爬。
周氏穿的是布底鞋,碎石坡上本站不住。
葉靈兒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遠。
從村後山方向,傳來一聲尖利的慘。
人的嗓子。
周氏的嗓子。
那聲音拖得老長,在清冷的晨風里了好幾,像是倒之後摔了個結實的。
阿寶愣了一下。
“大伯娘摔跤了?”
葉靈兒牽著他繼續走,沒有回頭。
“大伯娘自己摔的。跟我們沒關系。”
阿寶哦了一聲,跟上的步子,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姐姐,大伯娘摔疼了會不會回家告狀?”
“會。”
“告什麼?”
“告靈兒跑了,還騙他們追山。”
阿寶想了想。
“可是靈兒又沒來的。”
“自己要來的。”
“那就不怪姐姐。”阿寶的語氣理直氣壯得很。
葉靈兒沒接話。
腳下的路越走越遠,青山村的炊煙已經看不見了。
太從東邊了一個角,冷照在凍的土路上,刺得人眼睛微酸。
阿寶忽然拽了拽的手。
“姐姐。”
“嗯?”
“阿寶以後再也不回那個院子了吧?”
葉靈兒低頭看他。
阿寶的臉上沒有哭相,眼睛亮亮的,抿得的,一副很認真在問的樣子。
葉靈兒蹲下來,幫他把進袖子里的手指拉出來了。
“不回了。”
“那我們一直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阿寶的角彎了彎,出一顆小虎牙。
“好。”
他把手過來,攥住葉靈兒的兩手指頭。
葉靈兒站起來,牽著弟弟,沿老商道往北走。
風吹過荒坡的枯草尖子,發出細碎的沙拉聲。
走出去約莫三里路,阿寶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
“姐姐,大伯娘還在山里哭嗎?”
“不知道。離太遠了,聽不見了。”
阿寶嗯了一聲,回過頭來,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
“聽不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