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黑首領還被釘在山門上。
大黃卻先撐不住了。
它上的金紋一寸寸熄滅,三丈高的迅速回原樣,落地時四條明顯晃了一下。
顧昭沒管周圍那些盯著的人,先蹲下去了它的脖子。
“還能走嗎?”
大黃抬起腦袋,尾在地上拍了兩下。
系統適時提示:【伙伴越階變,消耗過大。】
【建議補充高階靈糧。】
顧昭問:“一頓多?”
【一塊上品靈石。】
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袖袋,又看了看剛救過命的大黃。
很好。
後臺是真的,貧窮也是真的。
顧七提著茶壺走過來,先往大黃里塞了一枚黑乎乎的丸子,隨後才把那本泛黃賬冊攤在顧昭面前。
“主,族里讓我來接您。”
顧昭終于聽見一句像樣的話:“接我去哪兒?”
顧七翻開第一頁。
“先還賬。”
“……”
“三萬六千塊上品靈石,一口玄鐵鍋,七柄備用掃帚,還有一盞引魂燈。”
顧昭指了指山門:“我剛替青嵐宗擋了一場魔修襲擊。”
“這是新賬。”
顧七又點了點賬冊。
“三萬六千塊是舊賬。新賬可以抵人,不能抵本金。”
顧昭沉默片刻:“你們顧族能活到現在,靠的是實力吧?”
“也靠賬目清楚。”
“那為什麼還會破產?”
顧七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主,這一頁暫時不問。”
旁邊的花壇忽然了一下。
顧三抱著三塊碎青磚,從泥里鉆了出來。
“找齊了。”
顧昭看著他滿頭的草葉:“你在找什麼?”
“顧七說,打完架要先清點損失。”
“所以你鉆花壇?”
“第三塊磚飛進去了。”
顧三把碎磚按大小排好,又從袖中出一截斷掉的陣線。作練得像他不是來找茅房,而是專門來給戰場收尾。
顧昭終于逮到機會問他:“昨天是誰你來青嵐宗的?”
“沒人。”
顧三指了指腰間的殘玉。
“舊印亮了。我在山外掃地,看見路上全是往回走的腳印,就順著找過來了。”
“你認識我?”
顧三認真看了一會兒。
“不認識。”
顧昭剛松一口氣。
“但舊印認識。”
這口氣又提了回去。
轉頭看顧七:“你呢?卡牌都碎了,你怎麼還在?”
“卡牌只負責把我醒。”
顧七合上賬冊。
“醒來以後留不留下,由我自己決定。”
系統隨即給出確認。
【本次目標為真實活。人卡只負責定位和喚醒,不儲存人,也不備強制控制權限。】
顧昭看向兩人。
一個不認識,卻跟著舊印找來。
一個不確認是誰,卻決定留下收債。
這不像憑空召出來的後臺。
更像一群各自拿著半張舊通知、到現在還沒弄清發生過什麼的人。
青嵐宗宗主走下登靈臺時,恰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先看了一眼顧七,又看向顧昭,態度比問罪臺上客氣了許多。
“今日之事,多謝顧姑娘和顧前輩出手。青嵐宗愿與太初顧族結一份善緣。”
顧七立刻從賬冊里出一張紙。
“善緣可以。魔修損壞三塊山門青磚、一座登靈臺護陣,另外還踩壞了兩株靈草。麻煩宗主在這里簽字。”
宗主的笑僵在臉上。
顧昭忽然明白,顧族消失這麼多年,仇家多可能只是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是他們打完架還會追著旁觀者結賬。
系統輕輕響了一聲。
【青嵐宗宗主產生忌憚。】
【敬畏值+二十。當前敬畏值:八百七十。】
顧昭心里一。
離第一次十連還差三十。
正準備問系統能不能賒,山門上的黑首領忽然笑了。
“顧族連自己都保不住,還敢回來收賬?”
顧七合上賬冊。
這是他現以後,第一次沒先算錢。
“誰告訴你顧族沒人了?”
黑首領角溢出,眼睛卻死死盯著顧昭腰間的殘玉。
“它亮了,就說明該死的人還活著。”
顧昭聽見“該死”兩個字,原書中那場雪忽然在腦中閃了一下。
原來的顧昭被逐出宗門,死在山門外。
今天這些人又正好在登靈臺手。
走到黑首領面前:“你們不是臨時發現我。”
對方沒有回答。
“你們知道我今天會來登靈臺,也知道大黃會護我。”
黑首領的眼神終于變了。
顧昭盯住他的袖口。
那里著一條極細的黑線。黑線沒有魔氣,形狀卻和沈照月頭頂那句“建議抹除”一模一樣。
手想,黑線突然鉆進首領的皮。
男人嚨里發出一聲悶響,原本要說的話被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他不想說。”顧昭道,“是有東西不讓他說。”
顧七用茶壺底在男人口一。
黑線重新從皮下浮了出來,像被燙到的蟲子。
宗主臉微沉:“這不是魔修功法。”
“當然不是。”顧昭說,“魔修至知道自己在殺誰。”
抬頭看向登靈臺。
沈照月還站在原地。
那道只有顧昭能看見的黑字已經不在頭頂,而是落進腳下的影子里。黑首領袖口的線一,沈照月的影子也跟著輕輕了一下。
兩者來自同一。
顧昭把這個發現在舌底,只回頭問黑首領:“你知道我原本該怎麼死嗎?”
男人死死咬著牙。
黑線越收越。
最後,他從齒里出半句話。
“山門外……雪……”
黑線驟然勒斷了他的聲音。
答案已經夠了。
這是原書寫過的死法。
而眼前的人,知道。
宗主立刻命戒律堂把人押走。顧七卻攔了一下,把黑首領袖口那截斷線取下來,封進一張普通黃紙。
黃紙上很快浮出四個字。
【劇修正。】
顧昭看著那四個字:“這是什麼?”
顧七搖頭:“顧族賬本里沒有這筆。”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才要記。”
他把黃紙給顧昭,又補了一句:“別直接用手。它會順著名字找人。”
顧昭用兩手指夾著紙角:“你早半息說,我會更謝你。”
大黃湊過來聞了聞,忽然對著沈照月所在的方向低吼。
顧昭把黃紙折好。
現在至可以確認,想讓死的不是突然出現的新仇家。
是那本已經寫過結局的書。
青嵐宗要重新修整登靈臺,復測被安排在次日。宗主以保護為名,仍讓顧昭住在客院。
回去的路上,顧昭終于問出最在意的問題。
“你為什麼我主?”
顧七提著茶壺走在前面:“舊令這樣稱呼。”
“舊令會不會認錯?”
“會。”
顧昭腳步一頓。
顧七又道:“所以我只是按舊令辦事,不替它確認您的份。”
“那我上的顧族氣息呢?”
顧七停下,把腰間的殘玉取下來。
殘玉離後,顧昭腕上的紅繩依舊慢慢浮出一道黑金紋。
顧七看了很久,才把殘玉還給。
“氣息不是玉借給您的。”
顧昭心口微:“那我真是顧族的人?”
“這只能證明,顧族有一筆賬落在您上。”
顧七重新翻開賬冊。
“至于您是誰,要等賬翻到那一頁。”
夜風吹過,賬冊最末端的一張紙自行翹起。
紙背沒有金額,只有一行被墨封住的小字。
顧昭剛看過去,墨便像活一樣蓋得更嚴。
顧七啪地合上賬冊。
“主。”
“嗯?”
“三萬六千塊上品靈石,您打算怎麼還?”
顧昭轉就走。
份可以慢慢查。
債主最好先甩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