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青嵐宗重新開啟登靈臺。
昨日的魔修襲擊毀了半圈陣紋,宗門換上備用測靈石,又從陣峰調來三名弟子守著。
顧昭剛到,臺下的議論聲便低了下去。
沒人再敢當面說是假主。
但看向靈的目,仍然算不上友善。
“神是真的,顧族門客也是真的。”
“可五靈總不能也是假的。”
“世古族選繼承人,不看資質嗎?”
顧昭聽得很認真。
也想知道。
畢竟顧七只認舊令,不認份。萬一顧族挑主的標準是欠錢最多,大概已經穩了。
負責復測的長老抬手住議論。
“昨日登靈臺魔氣沖擊,所有結果重新核驗。”
沈照月第一個上前。
把手放上測靈石,藍水瞬間沖起。靈霧繞臺三周,結果與昨日完全相同。
天品水靈。
臺下重新響起驚嘆。
沈照月收回手,目卻越過人群,落在顧昭上。
顧昭沒躲。
到時,陣峰最年輕的弟子忽然蹲了下來。
他穿著一洗得發白的灰,手里抱著陣盤,正用細針挑測靈石底部的一道裂。
復測長老皺眉:“謝聞舟,還沒查完?”
“陣紋補好了。”
謝聞舟仍盯著陣盤。
“但這塊石頭里多了一線。”
顧昭腳步停住。
“什麼線?”
謝聞舟抬眼看。
他的眼睛很黑,神認真得像完全沒聽過那些世主的傳言。
“暫時找不到。它會躲開陣盤。”
長老不耐煩道:“一塊備用測靈石,能有什麼問題?先測。”
謝聞舟還想說話,顧昭已經走到石前。
“如果炸了,算誰的?”
長老:“……不會炸。”
顧七在臺下翻開賬本:“這句話我記下了。”
長老的臉頓時不太好看。
顧昭把手按上測靈石。
紅、藍、青、金、黃。
五種依次亮起,比沈照月的水弱了不止一籌。在石面上,雜得像五個人同時搶一扇門。
臺下終于有人笑了。
“還是五靈。”
“這樣的資質,煉氣都不知道要熬多年。”
復測長老也松了口氣:“五靈,煉氣一層。昨日結果無誤。”
沈照月輕聲道:“顧師姐不必難過。靈無法選擇,出也不能代表——”
“我沒難過。”
顧昭看著測靈石。
“我只是在想,它為什麼急著給我結果。”
長老皺眉:“什麼意思?”
五靈中,有一縷極細的黑線正從石底往上爬。
它穿過紅,住藍,又在五種之間寫出一個歪斜的“廢”字。
這一次,不用系統提醒,顧昭也認出了它。
和黑首領袖口那線一樣。
“謝聞舟。”忽然道,“陣眼在哪兒?”
謝聞舟怔了一下,下意識指向測靈石周圍五塊不同的鎮石。
“五行各一。可你現在不能,陣一旦失衡——”
顧昭已經將另一只手按上了最近的水系鎮石。
黑線想把五種靈攪。
那就不跟它爭強弱。
只讓五塊鎮石按原本的次序亮起來。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氣再回到水陣外沿。
第一圈轉得極慢。
到了第二圈,原本互相的五靈忽然安靜下來。
它們不再爭著過彼此,而是圍著顧昭的手掌形一個很小的環。
謝聞舟猛地抬頭。
“五靈同調?”
顧昭額角已經滲出冷汗:“能不能先說怎麼停?”
謝聞舟迅速拍下陣盤。
五塊鎮石同時熄滅。
顧昭後退一步,右手已經麻得失去知覺,那點可憐的靈氣更是被得干干凈凈。
系統這才慢吞吞彈出提示。
【宿主借助完整五行陣,完一次低階五靈同調。】
【限制:無法離外部陣法,無法連續使用。】
顧昭心里舒服了一點。
有缺點才像自己的能力。
沒有缺點的東西,通常都在後面等著收費。
五環仍纏在測靈石上,遲遲不散。
臺下安靜了片刻。
剛才發笑的弟子盯著那道環,神慢慢變了。
五靈依舊是五靈。
可把五種互斥靈氣短暫接一圈,和單純的資質駁雜完全不是一回事。
顧七在旁邊認真評價:“不影響欠款。”
顧昭:“沒人問你。”
“我怕主以為天賦能抵債。”
四周有人沒忍住笑,又很快收住。
系統輕響。
【敬畏值+十。當前敬畏值:八百八十。】
復測長老圍著測靈石看了兩遍,最終在名冊上寫下:
【五靈,煉氣一層,靈氣運行異常穩定。】
顧昭看著“煉氣一層”四個字,反而松了口氣。
至這次沒有人替寫深不可測。
宗主當場給出安排。
顧昭暫列青嵐宗外門弟子,保留客居份;在魔修來歷查清前,不得離開宗門,也不必接普通雜役調遣。
說得好聽是保護。
說得直接一點,就是既不敢趕,也不敢放。
顧昭接得很平靜。
現在修為低、仇家不明,青嵐宗至還有護山陣。真讓出門,反而不知道該往哪兒跑。
負責登記的弟子把新木牌遞給時,手指還在發抖。
“顧師姐,修為寫煉氣一層,真的不用改?”
“改什麼?”
“深不可測。”
顧昭看著他。
“宗門名冊是拿來登記,還是拿來寫話本?”
弟子默默寫下煉氣一層。
謝聞舟在旁邊補了一句:“最好再寫五靈。以後陣法出問題,能證明使用了五種靈氣,不是我們裝了鎮石。”
顧昭第一次發現,他認真歸認真,算賬也不比顧七差多。
“測靈石壞了會扣你的任務分?”
“扣三個月。”
“難怪你比長老張。”
謝聞舟抱陣盤:“顧師姐如果愿意賠一塊新的,我也可以不張。”
顧昭立刻收回剛生出的同。
這世上的窮人很多。
決定先同自己。
復測結束後,謝聞舟沒有跟著眾人離開。
他把測靈石側面拆開,從里面夾出一截比頭發還細的黑線。
黑線一離開石頭便開始掙扎。
顧昭拿出顧七給的黃紙,把它按在上面。
兩黑線接的瞬間,同時指向臺下一空地。
那里剛才站著沈照月。
謝聞舟低聲道:“有人想借的水靈住你的五靈。”
“也可能有人想讓我們以為是。”
“你不懷疑沈照月?”
顧昭看向山道。
沈照月還沒走遠,白被風吹起,腳下的影子卻比慢了半步。
那只藏在影子里的黑手重新出現了。
它正抓著的腳踝。
沈照月似有所覺,忽然回頭。
“顧師姐為什麼一直看我?”
顧昭停了停。
“你的影子剛才了。”
沈照月低頭。
地面上只有自己的影子。
再抬頭時,臉上的笑已經淡了。
“顧師姐看錯了。”
顧昭把那截黑線封好,在紙袋外寫下四個字:
【暫不定罪。】
謝聞舟看了一眼:“為什麼?”
“線頭落在誰腳下,牽線的人未必就是誰。”
山風吹過。
沈照月的影子無聲地抬起一手指,朝顧昭做了一個噤聲的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