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七在門外了三遍,顧昭都沒能把門打開。
最後,顧三扛著掃帚從院墻上探出頭。
“主,要不我去借把斧頭?”
“你為什麼在墻上?”
“門進不去。”
“你不是會翻墻嗎?”
顧三低頭看了看自己踩著的墻頭,恍然大悟。
“對哦。”
他翻進院子,落地時還不忘把掃帚先遞給大黃。
大黃一口叼住,轉便跑。
顧三追著狗繞了半個院子。顧七在門外記修繕費,修門的雜役蹲在臺階上看熱鬧。
顧昭站在那句“此院者,先立規”前,忽然覺得這群人確實需要規矩。
從屋里找出一塊還算平整的木板。
“顧族以前有族規嗎?”
顧七隔著門回答:“有。”
“多條?”
“三千七百六十二條。”
顧昭放下筆:“當我沒問。”
“後來因為沒人背得下來,了一百零八條。”
“還是太多。”
顧三終于從大黃里搶回掃帚,著氣道:“俗務司只有七條。”
“你記得嗎?”
“不記得。”
顧昭重新拿起筆。
靠別人是靠不住了。
筆尖還沒落下,門板上的舊刻痕先了。
灰塵從幾道筆畫里被出來,拼一條已經寫好的規則:
【主之言,即為族令。】
第二行跟著浮現。
【族人不得違逆。】
顧三不追狗了。
顧七也沒再催開門。
兩個人隔著一扇門,同時安靜下來。
顧昭問:“這是以前的族規?”
顧七過了片刻才回答:“可能是。”
“好用嗎?”
“對管人來說,好用。”
“對被管的人呢?”
顧七低頭撥了撥算盤,沒出聲。
顧昭看著那兩行字,忽然想起問罪臺。
長老說有罪,所有人便默認有罪;沈照月說玉是自己的,所有人便默認顧昭了玉。
如果現在再寫一句“主說什麼都對”,不過是把站在臺上的人換自己。
拿起修門雜役留下的刮刀,把兩行舊字一點點刮掉。
門框開始震。
系統提示:【刪除舊規則可能導致殘陣拒絕響應。】
“那就拒絕。”
“主,”顧七在門外道,“您不必為了證明什麼,故意選難走的路。”
“我不是證明。”
顧昭刮掉最後一個“令”字。
“我只是不想以後有人拿我的話,替你們做決定。”
門框的震慢慢停了。
那道已經熄滅多年的金線沒有消失,反而從被刮掉的舊字下面出一小段空白。
像是在等重新寫。
想了想,在木板上寫下第一條。
【任何人不得替別人認罪、簽字或承認份。】
顧七在門外安靜了一下。
“主,這不像族規。”
“那像什麼?”
“像吃過虧以後補的條款。”
顧昭看著那行字。
原來的顧昭被沈照月一句指認送上問罪臺,滿場的人都默認有罪。沒有證據,也沒有人問是否承認。
“那就更該寫。”
又補上第二條。
【沉默不視為同意。】
第三條則簡單得多。
【大黃不許咬自己家的門。】
大黃剛好叼著一塊木屑從門邊路過。
它停下,默默把木屑吐了。
顧三看得肅然起敬:“主,第三條最有用。”
“前兩條也有用。”
“目前看不出來。”
顧昭把木板掛上院門。
木板到那個“規”字的瞬間,整座乙三院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地。
更像一間沉睡太久的屋子,終于翻了個。
門框、窗沿和廢井邊緣依次亮起細小金線。金線沒有向外擴散,只沿著院墻圍一個殘缺的圈。
木板背面的舊墨隨之淡去一層。
顧昭手了一下,指腹只沾到一點灰。
這道陣用的不是的修為。
是舊院里原本就剩得不多的力量。
用一次,一次。
顧七不再敲門。
“主,後退。”
顧昭剛退一步,門下忽然鉆進一只白紙鞋。
紙鞋只有掌大,鞋尖朝向顧昭,鞋底卻沾著剛從靈田帶回來的泥。
它在地上走了兩步。
木板上的第一條族規亮了。
紙鞋表面立刻浮出一行黑字:
【顧昭承認毀壞靈田。】
“我什麼時候承認了?”
紙鞋繼續往前。
第二條族規隨即亮起。
那行黑字像被人從中間劃了一刀,“承認”二字迅速褪,只剩下:
【有人試圖讓顧昭承認毀壞靈田。】
紙鞋猛地停住。
下一刻,它被院中的金線彈回門外,正好砸在修門雜役的腳邊。
雜役嚇得連退三步。
門鎖咔噠一聲,自己開了。
顧七推門進來,先看紙鞋,再看木板。
“這是舊院的護門陣。”
顧昭:“我剛寫的規則有用?”
“有一點。”
“多大一點?”
顧七用茶壺了門框上的金線。金線立刻暗去一半。
“只在乙三院有效,只能攔截寫在紙上的代認,天亮以後還會失效。”
顧昭松了口氣。
有范圍,有時限,還只能攔一種東西。
這才像一個正常能力。
如果寫三句話就能讓整個修真界聽話,那不族規,白日做夢。
系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顧族舊院殘陣。】
【宿主完一次臨時規則確認。】
【顧族存池檢測進度:百分之十。】
顧昭問:“不能一次確認完?”
【三句話不足以重建一套族規。】
“那你昨天為什麼讓我先立規?”
【宿主只立了一條。】
【本系統從未承諾夠用。】
顧昭:“你們顧族說話都這麼容易欠揍嗎?”
顧七在旁邊抬頭:“主我?”
“沒有。”
門外忽然又來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外門管事,臉瘦,眼下發青,鞋面沾著靈田特有的白泥。
他看見地上的紙鞋,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顧昭。”
顧七糾正:“顧師姐。”
管事臉發沉,卻還是改了口。
“顧師姐,東邊七號靈田昨夜被毀。有人看見你的狗從田里出來。”
大黃正蹲在門邊,聞言歪了歪頭。
“汪。”
顧昭看向管事:“你什麼?”
“陳松,外門靈田管事。”
“誰看見的?”
“三名雜役弟子。”
“什麼時候?”
“昨夜子時。”
“那時大黃在院里。”
陳松冷笑:“誰能證明?”
顧昭指了指門上的第三條族規。
“大黃沒咬門,說明我一直看著它。”
陳松盯著那塊木板,一時不知道是在說笑還是認真。
顧昭彎腰撿起紙鞋。
鞋底白泥與陳松鞋邊的幾乎一模一樣。
沒當場點破,只把紙鞋包進普通油紙。
“帶我去靈田。”
陳松沒:“顧師姐不先解釋?”
“到現場再解釋。”
顧昭牽起大黃,經過陳松邊時,大黃忽然停下。
它低頭嗅了嗅陳松的鞋。
陳松立刻往後退。
大黃的牙已經了出來。
系統輕響。
【陳松產生忌憚。】
【敬畏值+十。當前敬畏值:八百九十。】
顧昭低頭看著那雙鞋。
看來離十連還差的最後十點,得從這雙鞋里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