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從靈田一路回乙三院。
路過膳堂，它停了三次。
路過丹房，它干脆趴在門口不走。
顧昭拖了半天，沒拖。
丹房弟子站在里面，隔著門和對視，神越來越張。
“顧師姐，您的護族神是想吃什麼？”
顧昭看著大黃盯住的那爐筑基丹。
“它什麼都不想吃。”
大黃的口水落在門檻上。
丹房弟子臉更白了。
顧昭只能轉頭問顧七：“你早上喂它的黑丸還有嗎？”
“沒有。”
“配方呢？”
“有。”
“貴嗎？”
顧七想了想：“比高階靈糧便宜。”
顧昭松了口氣。
“只要七味靈藥、三道封靈工序，再加一斤上品靈米。”
把那口氣重新吸了回來。
最後還是周不棄從雜役峰送來一袋碎靈米，才湊出一鍋最簡化的糧。
顧七負責控火，顧三負責挑壞米。
顧昭負責看住大黃，不讓它在出鍋前把鍋一起吞了。
黑丸形時，院子里飄出一很淡的藥香。
大黃蹲在鍋前，尾掃得地面全是灰。
顧昭夾起一粒：“坐。”
大黃已經坐著了。
“握手。”
它把兩只前爪一起搭上來。
“你平時不是聽不懂人話嗎？”
大黃盯著黑丸，眼神無辜。
顧昭終于確定，它不是聽不懂。
它只是覺得沒有好的問題不值得回答。
第一粒黑丸口，大黃上立刻浮出一層淺金紋。靈田里沾上的黑氣從它發間冒出來，剛想逃，便被它張吸了回去。
顧昭的手停在半空。
“這東西真不是丹藥？”
顧七很確定：“糧。”
“為什麼能補靈氣？”
“靈也需要靈氣。”
“為什麼還能黑氣？”
“守門吃壞東西以後，總得自己消化。”
顧昭看著鍋里的幾十粒黑丸。
顧族對“狗糧”的定義，顯然和理解的不太一樣。
院門在這時被撞開。
一只瘦得只剩骨架的黑貓鉆進來，後面追著個青袍外門弟子。
“回來！”
黑貓本不聽。
它跳上灶臺，一口叼走半粒黑丸，落地時明顯晃了一下。
大黃抬起爪子。
顧昭及時抱住它的脖子：“半粒而已，算我請的。”
大黃回頭看。
“你剛才還吃了一鍋。”
大黃慢慢把爪子收了回去，表仍然很不高興。
青袍弟子追進院子，連聲道歉。
“顧師姐，它病了好幾日，聞見藥味才會跑。我賠。”
他把腰間僅剩的兩塊下品靈石都取了出來。
“它墨團，是我進宗門前撿的。丹房說神魂損至要一枚中品靈石，我暫時拿不出來。”
顧昭看了看靈石，又看向黑貓。
貓瘦得厲害，脖子上卻還系著一小片舊布。布上歪歪扭扭繡著名字，針腳很差，顯然是青袍弟子自己的。
這不是拿來試藥的靈。
是他在宗門里唯一養得起、也舍不得丟下的同伴。
顧昭把靈石推回去。
“先留著。真要賠，等它活下來再算。”
“先別它。”
黑貓趴在地上，貓瞳里浮出一縷灰氣。
灰氣與香骨里的味道相同，卻更濃。它像一鉤子，死死掛在黑貓神魂外面。
黑丸化開的金到灰氣，黑貓忽然弓起背。
下一刻，它吐出一小團墨霧氣。
大黃比所有人都快。
它一口吞了。
青袍弟子當場僵住。
“這、這是……”
顧昭道：“狗糧。”
“可它救了我的靈。”
“巧。”
“它還吞了引魂煞。”
“那是大黃自己能吃。”
弟子看看鍋里的黑丸，又看看正的大黃，神逐漸變得肅然。
“顧師姐不愿多說，我明白。”
顧昭：“你明白什麼了？”
弟子抱起黑貓，鄭重行了一禮。
“顧族靈丹不對外出售。”
顧昭：“……”
明明每個字都解釋了。
對方顯然一個字也沒信。
院外那兩名丹房弟子的傳訊玉已經亮了。
一個在寫“顧族糧可解引魂煞”，另一個寫得更夸張：“顧昭隨手拿出上古靈丹，只為喂狗。”
顧昭手：“拿來。”
兩人老老實實出傳訊玉。
刪掉後半句，重新寫了一行。
【只對靈有效，配方未驗證，不售。】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息，下面便多出十幾條詢價。
顧昭終于明白，謠言最麻煩的地方不是它全是假的。
而是它會拿一小塊真的，長出十倍的尾。
顧七已經在門邊掛出木牌：
【糧不售。咨詢一次，一塊下品靈石。】
“為什麼咨詢還收費？”
“免費的問題最多。”
門外圍著的人立刻了一半。
顧昭不得不承認，顧七有時候確實比陣法好用。
黑貓攢出幾分力氣，卻繞過主人，走到顧昭腳邊。
它低頭吐出一截被咬得發白的香骨。
正是陳松鞋底里藏著的那種。
顧昭用紙包住香骨：“哪里來的？”
青袍弟子臉茫然：“它這幾日總往雜役峰跑。我以為它只是貪玩。”
黑貓抬起爪子，在地上了兩下。
方向正對廢井。
系統輕響。
【一人產生敬服，一只靈產生親近。】
【可結算敬畏值＋二。】
【當前敬畏值：九百零二。】
顧昭看著多出來的兩點：“靈也算？”
【備獨立靈智即可。】
“那大黃每天敬畏我嗎？”
系統安靜了一會兒。
【伙伴當前對宿主的主要緒為：擔心吃不飽。】
顧昭決定不再問。
青袍弟子抱貓離開後，顧昭帶著香骨走到廢井邊。
大黃剛吃飽，鼻子比平時更靈。它沿井沿聞了一圈，最後一爪拍在東側石壁上。
一層青苔落。
下面出幾道陳舊刻痕。
謝聞舟收到消息趕來，用陣燈照了許久，才認出那些刻痕不是封井陣，而是一種極古老的編號。
“這里反復出現一個顧字。”
他將陣燈往下。
顧字後面，還有兩個模糊數字。
七十六。
顧昭盯著那串數字，沒有。
第七十六代是在問罪臺上隨口編的。
顧七和顧三卻都沒糾正。
現在，連青嵐宗一口廢井里都提前刻著這個數字。
把香骨放到井沿。
骨頭表面立刻滲出灰氣，像一條細線往井底垂落。
大黃低吼一聲，張將灰氣咬斷。
井下傳來一聲悶響。
接著，是紙頁翻的聲音。
一頁。
兩頁。
翻到第三頁時，聲音忽然停住。
井壁最深亮起一行黑字。
【顧昭不應住乙三院。】
顧昭看了片刻。
“它為什麼這麼怕我住在這里？”
謝聞舟蹲在井邊：“也可能不是怕你。”
“那怕什麼？”
“怕你在這里找到東西。”
顧昭把香骨重新包好，沒有下井。
今晚還有更重要的事。
已經攢夠第一次十連，而院外關于靈丹和護族神的傳言正在越傳越遠。
再不，系統大概都要懷疑是不是戒過游戲。
剛轉，井底又翻過一頁。
這一次，紙上沒有字。
只有十個并排的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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