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跳起來,張咬住一片黑羽。
黑羽口即化。
它嚼了兩下,表有些嫌棄。
顧七問:“什麼味?”
大黃打了個噴嚏。
一縷黑煙從鼻孔里冒出來,在空中組兩個字。
【難吃。】
下一刻,剩下的黑羽全部加速墜落。
圍欄里的靈開始躁。
剛斷開的黑線重新纏上它們的脖頸,一端系著靈,一端系著羽。每線上都寫著同一句話。
【歸于沈照月。】
顧昭抬頭。
“本人知道嗎?”
白尾鹿說:“命書不需要知道。”
最前面的火尾狐已經被黑線拖得離地。它四爪蹬,嚨里發出尖銳聲。
顧昭把舊木勺在線上。
“自己選。”
火尾狐用力往水槽方向撲。
線沒斷。
這次黑羽比先前的牽引強得多。靈即使做了選擇,也沒有力量擺。
系統提示隨之亮起。
【檢測到高階命運收取。】
【可使用“不響的銅鈴”登記在場意愿。】
顧昭取出銅鈴。
“代價?”
【已綁定,正常使用不消耗敬畏值。】
“終于有一樣付過錢就能用的。”
搖了一下。
銅鈴仍舊沒有聲音。
圍欄里卻同時浮出三十六道淡金字跡。
【火尾狐:拒絕認主。】
【青角犀:拒絕離峰。】
【風羊:拒絕為坐騎。】
……
每只靈頭頂都有一句自己的選擇。
金字出現的瞬間,黑線被撐得更細,卻依舊沒有斷。
天空中的羽越落越快。
大黃看了一會兒,干脆仰頭猛吸。
漫天黑羽像被卷進無形漩渦,一片接一片飛進它里。它的肚子很快鼓一個球,四條都被短了一截。
顧七趕抱住它的腰。
“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大黃沒理。
最後一片黑羽被它吞下時,靈上的線終于失去牽引,紛紛落地。
山頂傳來一聲紙頁撕裂的脆響。
接著,一道白影從圍欄外掠。
沈照月落地時,劍鋒已經出鞘。
負責接的弟子立刻行禮。
“沈師姐!”
沈照月沒看他。
盯著大黃鼓起的肚子,難得沉默了一會兒。
“它吃了什麼?”
“寫著你名字的羽。”顧昭說。
沈照月眉心一。
手按住劍柄,後的影子卻比先。
影子里探出一只細長的黑手,掌心朝上,正對著三十六只靈。
那些剛落地的黑線再次了一下。
沈照月立刻收回手。
黑手也隨之進影子。
作很快,仍被顧昭看見了。
“不是你要收它們?”
“不是。”
沈照月答得沒有猶豫。
白尾鹿走到面前。
“按照舊約,靈峰今日應有三十六只靈認你為主。”
沈照月垂眼:“我沒有立過舊約。”
“你的名字立過。”
“名字不是我。”
白尾鹿眼里的金輕輕晃了一下。
它等這句話,似乎等了很久。
“再說一遍。”
沈照月抬起頭。
“我不要它們。”
後的黑手驟然探出,五指扣向的咽。
顧昭早有準備。
不響的銅鈴被丟過去,正好穿過黑手手腕。銅鈴仍然無聲,鈴卻浮出一行清楚的記錄。
【沈照月,于靈峰,自愿拒絕接收三十六只靈。】
記錄完,黑手像被燙到一樣回地面。
沈照月臉蒼白,角滲出一線。
可三十六黑線在同一瞬間徹底斷開。
最小的圓耳兔從水槽後面探出頭。
它上的黑線原本寫著“見到沈照月後認主”。線斷以後,它沒有靠近沈照月,也沒有繼續躲。
只是低頭了落在地上的。
沈照月蹲下,把它抱到干草上。
“這幾日不進食的靈,藥費記在我名下。”
負責接的弟子下意識道:“可它們本該歸您,這些花費——”
沈照月抬眼。
“它們不歸我。”
“藥費是我替那三日黑線付的。”
不知道黑羽為何寫著自己的名字,卻沒有用“不知”把全部後果推開。
顧昭看著把一瓶傷藥放在草邊。
這與傳聞里那個奪走原機緣、天命偏的沈照月不太一樣。
但也不能抹掉從前做過的事。
一個人可以控制,也可以在某些時候確實做錯。
這兩件事可以同時立。
白尾鹿前彎下,向行了一禮。
“選擇已收。”
沈照月握劍的手慢慢松開。
“你們我來,就是為了聽這句話?”
白尾鹿搖頭。
它繞過沈照月,走到顧昭面前,忽然將頭低得更深。
“恭迎舊主。”
圍欄外一片死寂。
顧七左右看了看,低聲音。
“大小姐,它是不是認錯輩分了?”
“多半是。”
顧昭側讓開那一禮。
白尾鹿卻跟著轉向。
“你的氣息不會錯。”
“我第一次來靈峰。”
“這是第一次。”
沈照月猛地看向顧昭。
顧昭的手按在銅鈴上。
不喜歡這句話。
準確地說,不喜歡任何試圖替解釋“是誰”的話。
“我是誰,由我自己說。”看著白尾鹿,“你要認舊主,先把名字拿出來。”
白尾鹿沉默許久。
它抬起頭,額間月紋緩緩裂開,出一小片焦黑紙頁。
紙頁上原本寫著一個名字,卻被人連同周圍的痕跡一起燒掉了。
只剩最後一個“昭”字。
沈照月後的影子忽然劇烈翻涌。
那只黑手沒有再向靈。
它向了焦黑紙頁。
沈照月反手一劍,直接刺進自己的影子。
黑手被劍釘住。
額上冷汗瞬間落下,卻沒有松手。
“拿走。”對顧昭說,“它不想讓你看見。”
顧昭用賬房印住紙頁。
印面一閃。
【舊名記錄,已注銷。】
【注銷地點:外門藏書閣。】
【注銷人:無法識別。】
紙頁背面,還有一行剛剛浮出的字。
【頂層,第三排,第七本。】
和空白卡給出的地址完全相同。
顧昭收起紙頁。
沈照月拔出劍,腳下的黑影重新恢復平靜。
臨走前,看了一眼顧昭手中的銅鈴。
“今日的記錄,給我一份。”
“要付費。”
“多?”
顧昭想了想:“一個答案。”
“問。”
“你的影子,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聽你的?”
沈照月背對著,沉默了很久。
“七年前。”
走出圍欄。
夕將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里,那只黑手重新抬起,悄無聲息地指向藏書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