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臺周圍站滿了人。
顧昭走上臺時,聽見有人小聲問:“怎麼進決賽的?”
旁邊的人答:“第一場跑,第二場挨打,後面兩場對手都因為陣法認輸。”
“那也贏?”
“裁判敲鑼了,就贏。”
顧昭覺得這個解釋很公正。
沈照月站在對面,白束袖,手中是那柄從未真正出鞘的長劍。
裁判再次確認。
“顧昭,煉氣一層。”
“沈照月,筑基圓滿。”
說完,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小比只排勝負,不論生死。若一方認輸,另一方必須立即停手。”
顧昭看向擂臺上方。
黑名次表懸在陣法後面。
最上方,沈照月的名字泛著金。
自己的名字則被一團黑墨包住,旁邊標著四個字。
【用于回收。】
顧昭問:“回收誰?”
面板一片空白。
銅鑼響起。
沈照月劍尖垂地。
顧昭站在原。
兩人隔著半座擂臺對視,臺下等了許久,漸漸有人開始催促。
裁判問:“為何不出手?”
沈照月道:“在等。”
“等什麼?”
“等它先。”
腳下的影子驟然拉長。
黑手破地而出,握住劍柄,替拔劍。
劍橫過擂臺。
沈照月在同一瞬間松手。
長劍離掌心,被黑手帶著斬向顧昭。劍鋒經過之,防護陣像紙一樣裂開。
說準了。
這一劍,顧昭接不住。
但顧昭也沒打算接。
取出不響的銅鈴,往前一放。
“記錄。”
鈴亮起。
【沈照月已主松劍。】
長劍離顧昭只剩三尺。
黑手猛地收,試圖重新把劍塞回沈照月掌中。
沈照月反手握住舊木勺,直接敲在自己影子上。
木勺浮出兩行字。
【持劍者:未知命運牽引。】
【攻擊意愿:非沈照月本人。】
臺下一片嘩然。
無數傳訊玉同時亮起,將這兩行字記錄下來。
黑手仿佛被激怒,丟開長劍,整只撲向沈照月。
顧昭終于了。
徑直向裁判抬起手。
“我認輸。”
聲音不大。
銅鈴卻把這句話送到擂臺每個角落。
裁判幾乎本能地敲響銅鑼。
“比試結束,沈照月勝!”
小比規則被陣法確認。
所有攻擊必須停止。
那只黑手剛到沈照月的角,便被擂臺制死死釘在地上。
名次表頂部金大盛。
【外門小比第一:沈照月。】
【回收流程——】
黑字剛出現一半,顧昭舉起自己的份牌。
“我已經認輸,不再屬于對戰方。”
銅鈴同步記錄。
【顧昭主結束比賽。】
【當前份:敗者,非回收對象。】
名次表卡住了。
那團包裹顧昭名字的黑墨找不到落點,在半空反復翻滾,最後全部涌向沈照月。
清厄珠從顧昭袖中飛出。
珠心的黑線化作一張,朝沈照月張開。
沈照月迎著那張,握住自己的劍,對準名次表斬下。
“第一是我自己贏的。”
劍斬開金名字。
“不是你送的。”
金碎裂。
清厄珠里的也隨之崩散。
那些涌向沈照月的黑墨失去控制,像雨一樣落滿擂臺。每一滴墨里,都映出一張提前寫好的對戰結果。
陳野勝顧昭。
秦修遠勝顧昭。
顧昭重傷退賽。
沈照月接收候選者二。
沒有一條真正發生。
臺下先是寂靜,隨後徹底了。
陳野第一個到擂臺邊。
他從黑墨里撈出寫著自己名字的那張結果,紙上連他第一拳會落在哪里都標得清清楚楚。
“我放慢腳步,也是它寫的?”
顧昭看了一眼。
“紙上只寫你會輕敵,沒寫你必須輕敵。”
陳野臉更難看了。
這意味著天命書不一定每次都強迫人。
它更常做的,是抓住一個人本來就有的傲慢、恐懼或貪心,把最可能的那條路鋪得更順,再把結果寫注定。
秦修遠也找到自己的那頁。
【以試探為由,完三次攻擊。】
前半句是他的選擇。
後半句卻差點借他的手殺人。
他將紙給執事,沒有銷毀。
“把它放進小比檔案。”
“以後有人再說一切只是陣法意外,至有原頁可查。”
執事們沖上高臺封鎖名次表。
弟子們舉著傳訊玉,把剛才看見的一切傳給更多人。有人仍不明白什麼命運牽引,卻都聽見了沈照月那句“不是你送的”。
【來自在場弟子的敬畏值:二百三十。】
【來自執事的敬畏值:六十。】
【命運偏移:較大。】
顧昭越過獎勵面板,走到沈照月面前出手。
“勺子。”
沈照月把舊木勺還給。
“你認輸,是為了把自己從回收流程里摘出去?”
“一半。”
“另一半呢?”
“我確實打不過你。”
沈照月安靜了一瞬。
“你可以晚一點說。”
“晚一點容易多付醫藥費。”
兩人同時看向臺邊。
顧七正抱著算盤,滿臉欣。
這次一塊靈石都不用賠。
裁判重新走上臺,聲音仍有些發。
“本屆外門小比結束。第一名,沈照月。”
“第二名空缺。”
“顧昭因主認輸,按此前勝場,列第三。”
顧昭接過自己的名次牌。
來這里只想贏一場,也確實贏了不止一場。
至于外門第一,從來不是此刻需要的東西。
沈照月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卻沒有領取象征榜首的金令。
讓裁判先把金令放進證盒。
“若名次表沒有手腳,我仍會贏。”
“但今日這塊令,也記過‘回收’。”
裁判依言封存。
有人覺得多此一舉,也有人第一次意識到,拒絕一件主送來的好,比接住它更難。
沈照月走下第一名的高臺時,沒有看起來像個勝者。
卻比站上去以前輕松。
更在意擂臺上的黑石。
那塊從秦修遠的黑線里掉出來、刻著“謝”字的石頭,在名次表碎裂後又完整了。顧昭把它撿起來,用賬房印輕輕一。
背面的舊字褪去。
出真正的命令。
【謝家旁支,奉命維護青嵐宗預設結果。】
【若結果失控,開啟藏書閣第七層。】
石頭下方多出一個時辰刻度。
距離子時,還有三個時辰。
顧昭收起黑石,正準備離開,高臺上卻同時落下三道傳音符。
一張來自劍峰。
一張來自丹峰。
一張來自陣峰。
三張符圍著轉了一圈,爭先恐後地開口。
“顧昭,可愿拜劍峰?”
“五靈也能煉丹,來丹峰!”
“能看懂一號臺的五行陣,當然該來陣峰!”
三位峰主隔空吵得比臺下還響。
顧七仰頭看著傳音符。
“大小姐,選哪個?”
顧昭看了看天。
“都不選。”
“為什麼?”
“今晚要去藏書閣,拜師來不及。”
三張傳音符同時停住。
下一刻,陣峰那張符里傳出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先說你要去哪兒?”
顧昭帶著大黃走下擂臺。
“雜役峰。”
全場再次安靜。
腰間的黑石則在無人注意時,亮起一道細小的門紋。
藏書閣方向,一扇不存在于六層圖紙上的窗戶,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