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顧氏舊驛門口站了六個人和一條狗。
顧昭、顧七、沈照月、謝聞舟、林渡。
周不棄負責留在外面看門。
另外還有兩名宗門執事守在石階上，防止跡出事後，進去的人連求救都找不到方向。
進跡并非顧昭私下決定。
昨夜謝聞舟將聚靈陣、謝家舊印和藏書閣借閱牌一并上報。宗門封鎖了雜役峰，卻沒有強行接管口。
舊驛拒絕沒有賬目關系的人進。
最後定下三條規矩。
一，所有發現由銅鈴同步留檔。
二，不得私自帶走跡品。
三，若口主關閉，外面的人先保住門，不許用整座護山陣撞。
第三條是顧昭加的。
已經見過太多以救人為名、實際只會讓陣法炸得更快的做法。
沈照月則主要求同行。
腳下黑線與跡相連，留在外面未必更安全。至走在眾人眼前，每一次選擇都有人作證。
顧七則在最前面和一張欠條講道理。
“九百八十六年前的伙食費，不能按現在的靈石價算。”
欠條無風自。
【欠飯三百二十頓，連本帶息，共計三萬六千塊靈石。】
“當時顧族部吃飯不要錢。”
【離職後補繳。】
“我沒有離職。”
【顧族已解散。】
“誰宣布的？”
【長期無人經營，自判定。】
顧七氣得算盤珠直響。
“主，它說顧族解散了。”
顧昭問舊驛：“跡還在嗎？”
木門回答：“在。”
“賬還在嗎？”
“在。”
“負責催賬的人還在嗎？”
眾人一起看向顧七。
舊驛停頓了很久。
【俗務司仍有一人在崗。】
顧昭道：“那就不能算完全解散。”
門後的欠條路開始翻。
【狀態重新核驗。】
【顧族：疑似仍在經營。】
【顧七：在崗。】
【舊伙食費轉為部掛賬，不影響通行。】
顧七把算盤抱回懷里，整個人都舒展了。
“講道理還是有用。”
謝聞舟看向顧昭：“你在和跡爭論顧族是否倒閉？”
“它若承認倒閉，債務要立即結清。”
“所以？”
“暫時不能倒。”
理由樸素得讓人無法反駁。
第一張欠條退開。
第二張飄到沈照月面前。
【欠債：他人氣運七百六十縷。】
沈照月的影子輕輕晃。
“不是我拿的。”
【登記在你名下。】
取出不響的銅鈴。
“記錄：非自愿接收，未主使用。”
銅鈴亮起。
欠條上的數字開始下降，最後只剩一縷。
【曾因氣運益：一。】
沈照月認下了這一筆。
“這一筆怎麼算？”
顧昭問：“能還嗎？”
舊驛道：“找到原主後，由雙方確認。”
欠條變灰。
【爭議掛賬，允許臨時通行。】
第三張落到林渡面前。
【欠債：看守第七層七百年。】
林渡看完：“我已經守了七年。”
【尚欠六百九十三年。】
“我沒接這份活。”
三條銅鈴記錄同時浮出。
欠條認了很久，最後加上一行。
【份合同存在爭議。】
【允許通行，不允許失聯。】
林渡腰間多出一灰繩子。
繩子另一端系在舊驛門框上。
他扯了一下，沒扯斷。
“至比黑線好。”
謝聞舟的欠條最短。
【謝家舊債，待查。】
他把那枚從鍋蓋上拆下的家印放上去。
“這不是我的債。”
【緣關聯。】
“沾著緣，就能替人落款？”
顧七立即贊同：“這句記下來，以後族追債不能用。”
舊驛顯然不喜歡這群人臨時修改規矩，卻找不到反駁的記錄，只能把欠條也改爭議狀態。
最後一張落在顧昭面前。
紙上沒有數字。
只有一行字。
【欠債：一條命。】
顧七臉上的輕松消失了。
“欠誰？”
【記錄缺失。】
“什麼時候欠的？”
【七年前。】
“借款人是誰？”
【顧昭。】
顧昭拿出份牌。
“哪一個顧昭？”
欠條沒有回答。
賬房印落下，紙面隨之分兩層。
上層的份號是丁七九。
下層的份號是現在的新牌。
欠命記錄夾在兩層之間，既沒落在舊份上，也沒落在上。
像有人故意等們重疊以後再收賬。
顧昭在欠條末尾寫道：
【債權人、借款人及借款過程均不明確，暫不確認。】
舊驛問：“若不確認，無法。”
“那就不進。”
真的往後退了一步。
門後的倒懸湖立刻翻涌起來。
一條由欠條鋪的路從湖面斷開，跡深傳來急促的翻書聲。
它比顧昭更希進去。
欠條上的文字反復變化，終于讓步。
【爭議掛賬。】
【允許臨時通行。】
顧昭把紙折好，收進賬本。
“這才是正常流程。”
木門完全打開。
五人一狗依次踏上欠條路。
周不棄在外面提醒：“兩個時辰後沒有出來，我會關門重開一次。”
顧七問：“為什麼不是進去救？”
“我只負責看門。”
他說得理直氣壯。
倒懸湖沒有上下。
眾人走進去後，頭頂是黑水面，腳下也是黑水面。每走一步，腳邊便浮出一種價格。
【向前一步：一段記憶。】
【回頭一次：一年修為。】
【說出真名：一條退路。】
顧七死死盯著前面，連眼珠都不敢往後轉。
“這里走路也收費？”
“先別付。”顧昭道。
林渡腳下的灰繩在這里反而派上用場。
它一端系著舊驛，清楚記錄眾人走過多步、是否回頭。湖面想把他一次側算作“回頭”，灰繩立刻在賬上標出【調整方向，未返回】。
顧七看得十分羨慕。
“我的欠條為什麼不給這種服務？”
“因為你的賬沒有爭議。”林渡道。
顧七第一次希自己欠得不夠復雜。
用銅鈴逐條記錄。
“我們沒有同意價格。”
所有價格同時變灰。
欠條路盡頭，一塊沒有字的白石牌從湖中升起。
石牌前擺著兩個位置。
一個寫“原主”。
一個寫“後來者”。
沒有第三個位置。
白石牌慢慢顯出問題。
【進顧庫前，請確認。】
【你是否承認自己是原來的顧昭？】
下方仍舊只有一個選項。
【承認。】
顧昭看了許久。
系統提示在此時彈出。
【檢測到份校驗。】
【若選擇承認，可繼承顧氏產與舊債。】
【若拒絕，跡將判定宿主無權進。】
顧七低聲道：“主，庫房就在後面。”
沈照月看向另一個空位。
“它你在原主和後來者之間選一個。”
“可我現在誰都不想替。”
顧昭取出在第七層找到的借閱牌，放到白石牌下。
借閱人“顧昭”。
份號丁七九。
又把自己的新份牌放在另一邊。
同一個名字。
兩個不同記錄。
“加第三個位置。”說。
石牌沒有。
“沒有第三項。”
“那就現刻。”
顧昭拔出刀。
刀尖落在“原主”和“後來者”中間。
白石牌驟然震。
倒懸湖里，無數只眼睛同時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