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懸湖里的眼睛一起盯住顧昭。
刀尖只劃出一道很淺的痕。
白石牌便發出尖銳警告。
【份校驗不可修改。】
顧昭繼續往下刻。
【請在“原主”與“後來者”之間選擇。】
“都不是。”
【無此選項。】
“現在有了。”
在兩者中間刻下自己的名字。
【顧昭。】
不是原主。
也不是後來者。
只是此刻愿意使用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白石牌從中央裂開。湖中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閉上,仿佛突然失去了判斷依據。
系統停了很久。
【未識別選項。】
【份校驗異常。】
【臨時權限已開啟。】
石牌後方出一扇門。
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塊很小的牌子。
【臨時訪客不得帶走貴重品。】
顧七第一個走過去。
“什麼算貴重?”
門回答:“庫房現存品中,沒有。”
他腳步慢了下來。
門後就是顧庫。
沒有堆山的靈石。
沒有滿墻法寶。
最先映眼簾的,是八百只一模一樣的木箱。每只箱子都著編號,擺放整齊,連灰塵都落得很有規矩。
顧七看見這個場面,眼睛重新亮了。
“按庫房規矩,越靠里面越貴。”
他走到第一只箱前。
箱蓋打開。
里面是賬本。
【顧族屋頂修繕賬,一千二百冊。】
第二只箱里還是賬本。
【顧族靈伙食賬,八百冊。】
第三只箱終于不是賬本。
里面整齊放著六十七鍋把手。
第四只箱是斷掉的掃帚桿。
第五只箱是只剩一半的門軸。
顧七連續開了二十只,神逐漸麻木。
沈照月問:“這些就是顧族寶庫?”
“庫房司不會把真正值錢的東西放在門口。”
顧七堅持往里走。
第二排箱子里是陣磚。
第三排是補屋頂的瓦。
第四排裝著不同尺寸的鍋蓋。
沈照月在一箱碎玉里找到半枚水藍護符。
護符靠近時自亮起。
【靈司雨天防符。】
沉默片刻,又放了回去。
林渡問:“不要?”
“臨時訪客不得帶走東西。”
“它說不許帶貴重品。”
“那也不是我的。”
從前若有一件東西主認,旁人會說這是天命所歸,也曾經習慣收下。如今面對一枚甚至算不上法寶的舊護符,卻先問了歸屬。
顧昭用賬房印查過。
【無原主記錄,可供訪客借用。】
沈照月這才把護符系在劍鞘上,并在銅鈴里留下借用記錄。
一個很小的作。
卻是第一次在“機緣主靠近”時,沒有默認那就是自己的。
謝聞舟拿起一塊陣磚,檢查片刻。
“這些不是廢料。每一塊都能修補空間裂。”
林渡拔出一掃帚桿。
斷劍靠近後,劍上的裂紋竟穩定了一瞬。
“這個也不是普通木頭。”
謝聞舟沿著箱號看下去,很快發現所有維修材料都對應著顧族不同部門。
陣磚補空間。
門軸固定境口。
鍋蓋住暴走靈脈。
掃帚桿則用來掃除被改寫後殘留的路徑。
這里沒有能讓人一劍無敵的神。
只有一整個已經停工的顧族,為世界出問題時準備的工。
顧昭忽然明白,為什麼系統十連會出舊木勺、破茶杯和半間柴房。
在顧族的分類里,能解決麻煩的生活用品,本來就算寶。
顧七立刻恢復神。
“我就說值錢。”
門口那塊牌子亮了一下。
【維修材料,不計貴重。】
“為什麼?”
【顧族規定:生活必需品不得哄抬價格。】
顧昭覺得這條規定很好。
顧七覺得制定規則的人不懂經營。
大黃已經在第五排找到了靈糧。
它咬開箱蓋,里面只有一張紙。
【樣品已被守門試吃。】
大黃低頭聞了聞空箱,像在確認九百多年前是不是自己吃的。
庫房最深只有一只黑箱。
沒有編號。
也沒有品名。
箱蓋著封條。
【僅限顧昭開啟。】
所有人都停下。
顧七先看顧昭,又看封條。
“它說的是哪一個?”
“沒寫份號。”
“那最好別開。”
“為什麼?”
“顧族庫房不寫清楚責任人,通常是因為里面的東西沒人愿意負責。”
顧昭把賬房印蓋上封條。
【封存時間:七年前。】
【封存者:顧昭。】
【品:銅鏡一面。】
【用途:藏人。】
箱中沒有殺氣。
空白卡卻在賬本里劇烈震。
缺失的灰白紙角自行飛出,到箱蓋上。
封條從中間斷開。
黑箱慢慢打開。
里面是一面掌大的銅鏡。
鏡背刻著燒焦的顧字,鏡面蒙著一層灰。顧昭還沒,灰塵便自行退去。
鏡中沒有映出。
而是一個和長得一模一樣的。
的頭發比長,上穿著七年前的外門弟子服,手腕系著丁七九份玉。
正是借走《顧氏錄》的人。
沈照月握住劍。
謝聞舟也抬起陣盤。
鏡中卻沒有看他們。
只看著顧昭。
“你還是進來了。”
聲音與舊傳訊玉里冒用顧昭的假聲一模一樣。
顧昭問:“謠言是你發的?”
“聲音被他們拿走了,不是我。”
“書呢?”
“我就是那本書的一頁。”
“空白卡里的眼睛也是你?”
看向顧昭的賬本。
那張空白人卡自行飛出,懸在銅鏡前。
卡面裂後的眼睛睜開。
鏡中也閉上了一只眼。
兩邊作完全重合。
“我把能留下的部分,拆了很多份。”說,“一份藏在書里,一份藏在鏡里,一份讓系統出去。”
“為什麼?”
“因為完整的我會被天命書找到。”
“現在呢?”
沒有立即回答。
銅鏡邊緣滲出一圈黑墨。
倒懸湖里的眼睛再次睜開,正沿著顧昭刻出的第三個選項往顧庫靠近。
抬手按住鏡面。
“現在你寫了自己的名字。”
“它分不清我們了。”
“所以會把兩個一起抹掉。”
大黃走到銅鏡前,鼻尖著鏡面聞了聞。
它沒有,也沒有咬。
只是很輕地用爪子了一下的手。
隔著鏡面,兩只手在一起。
眼里終于有了一點變化。
“大黃還記得我。”
顧昭問:“你是原來的顧昭?”
“我曾經用過這個名字。”
“現在什麼?”
“名字留在族譜里。”
看向顧庫最里側那面空墻。
“鏡子藏不了多久。”
“去找族譜。”
“讓它自己告訴你,我是誰。”
空墻上的磚一塊塊退開,出一只細長木匣。
匣蓋剛開一條,里面便傳出書頁拼命掙扎的聲音。
鏡中最後提醒:
“抓。”
“它很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