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輕嘆一聲,指尖輕輕挲著的發,靜靜看著。
康熙眼底帶著溫笑意,“那就定永壽宮吧,此離乾清宮最近,朕來往不過幾步路,想見你也方便。”
“全憑萬歲爺安排。”玉檀溫順頷首,全然一副聽憑帝王做主的模樣。
康熙指尖沾了茶水,在桌面輕輕劃過,一筆一劃寫下一個熙字。
玉檀茫然抬眸:“萬歲爺?”
“熙貴人,這個封號,好聽嗎?”
“萬、萬歲爺要封奴才為貴人?”
玉檀整個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著康熙。
康熙輕輕點頭,“正是,只是永壽宮空置許久,陳設老舊,朕命務府好好修繕整理,添置一應件,修整妥當之後,再擇吉日讓你遷。”
玉檀心頭一,“那……奴才如今該住在何?”
“你暫且安住乾清宮偏殿,安心等候便是。”
說完,康熙揚聲喚李德全,一字一句沉聲吩咐:“朕方才說的話,都記清楚了?”
“奴才謹記在心,即刻便去傳令務府,心修繕永壽宮,不敢有半分怠慢。”
“嗯,記住了是正殿。”
“還有,從今往後,玉檀便是宮中熙貴人。”
“奴才遵旨!”
李德全恭恭敬敬躬行禮,緩緩退了出去。
走出殿外,他依舊心神震,久久無法平復。
萬歲爺素來吝惜位份,後宮多年難得晉封一人,如今一夜之間,宮直封貴人還有稱號,賜居永壽宮正殿,這份恩寵,實在是前所未有。
玉檀從一介前宮,直接被冊封為熙貴人,還得賜封號“熙”,未來將住永壽宮正殿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短短半日,便傳遍了宮里的每一角落。
消息傳到各宮高位嬪妃耳中,卻并未掀起半分波瀾。
惠妃、宜妃、德妃、榮妃這四位穩居後宮高位的娘娘,聽聞此事後,也只是淡淡聽了一耳朵,便擱置一旁,眼底連一多余的在意都沒有,全然沒將這個驟然得寵的新晉貴人放在眼里。
在們看來,玉檀不過是個出低微、毫無家世基的小小貴人,無母家勢力依仗,無子嗣傍,僅憑萬歲爺一時的新鮮恩寵上位,本不足以撼們分毫,更不配為們的對手。
如今們這些高位妃嬪,早已過了爭風吃醋、貪帝王一時寵的年紀。
萬歲爺本就多寡恩,後宮之中,無名無分、一朝得寵後便被拋之腦後的庶妃,一抓一大把,再多一個熙貴人,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們心里比誰都清楚,眼下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從不是帝王恩寵,而是各自皇子的前途命運。
們的皇子早已年,在朝堂之上各有勢力,深耕多年,謀求儲位,才是重中之重。
即便這個熙貴人憑著一時恩寵,日後能生下一兒半又能如何?
萬歲爺已然年邁,力大不如前,而們的兒子早已長大人,手握實力、深得朝臣認可。
單就這一點,這個毫無基、驟然上位的熙貴人,從一開始,就已經輸得徹徹底底。
不過是帝王閑來解悶的一朵新鮮野花,寵上幾日,新鮮褪去,終究會被忘在深宮角落,翻不起任何風浪。
各宮嬪妃依舊各司其職,該打理後宮事務的打理事務,該為皇子籌謀的籌謀,無人將這個新晉的熙貴人放在心上。
宮里新封了一位熙貴人的消息很快傳到九阿哥胤禟的府邸。
彼時胤禟正坐在廳堂飲茶,下人匆匆進來回稟,說從前跟他有牽扯的宮玉檀,一夜之間被萬歲爺封為熙貴人,還賜了封號,待永壽宮修繕完畢便主正殿。
這話耳的剎那,胤禟整個人驟然一怔,指尖微微一,手中的茶盞竟失手落,“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茶水潑灑滿地,瓷片四分五裂。
他呆呆坐在原地,心頭涌上一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失落,還有沉甸甸的不安。
難的是,那個從前滿心念著他、任由他差遣、默默依附他的子,轉眼便了皇阿瑪後宮的貴人,份天差地別,再也不是那個能任由他隨意使喚的小宮了。
更讓他憂心的是,玉檀一朝得圣寵,往後定然徹底離他的掌控,再也不會乖乖聽他吩咐,替他打探前靜、傳遞宮消息。
一旁的十阿哥胤䄉看在眼里,有些詫異,開口道:“九哥,這新封的熙貴人,不就是從前跟你有淵源的那個玉檀嗎?”
胤禟緩緩頷首,“正是,從今往後,我們怕是再也沒法從口中,得知皇阿瑪邊的靜了。”
昔日玉檀只是低微宮,礙于他曾救過其家人,不得不聽命行事,為他遞消息、傳。
可如今已是堂堂熙貴人,有圣寵傍,哪里還會再把他這個頭阿哥放在眼里,更不會再俯首聽命。
胤䄉倒是半點不在意,“不聽便不聽也罷,有什麼大不了的,咱們八哥邊不是還有若曦嗎?”
在胤䄉眼里,比起半路出、恩已還的玉檀,若曦才是真正可靠之人。
若曦心系八阿哥,心甘愿為八爺奔走,定會盡心打探宮中朝堂消息。
而玉檀不過是念九阿哥救過和家人,才幫襯幾分,幫忙是分,不幫是本分。
何況這些年,玉檀早已替九阿哥傳遞過不前事,恩早已還清,如今居貴人之位,自保也是人之常。
胤禟垂下眼簾,眼底滿是復雜心緒,低聲道:“但愿若曦能靠得住吧。”
他心底終究放不下玉檀。
出寒微,無母家撐腰,孤一人陷在深宮後院,高位妃嬪冷眼旁觀,底下宮人拜高踩低,往後的日子怕是步步維艱、寸步難行。
他一時了心思,想尋個由頭宮,借機見見玉檀,也好暗中提點幾句,稍稍幫襯一二。
可轉念一想,如今份懸殊,是父皇的貴人,他是皇子,私相見面本就犯忌諱,稍有不慎,便會連累玉檀失了圣心,反而害了。
思慮再三,終究只能作罷。
最後他差心腹小太監悄悄宮,給玉檀送了點東西,權當他給的一點心意吧。
幾日後,宮里有人悄悄給乾清宮偏殿送來一箱件,說是九阿哥差人送來的賀禮。
玉檀接過箱子打開一看,里皆是上好雲錦綢緞、珍稀滋補藥材,還有不致首飾,件件貴重面。
著箱中件,心頭微微一怔,倒沒料到胤禟還會特意送來這些,這般置辦下來,竟像是給添補的一份私房嫁妝一般。
眼下永壽宮還在加修繕,康熙也不急著讓搬過去,索就讓一直住在乾清宮偏殿,日日伴駕左右。
這日前宮奉命來給玉檀整理寢殿,若曦也被分派過來幫忙,才有了和玉檀正面相見的機會。
遠遠見一嬪裝束的玉檀,再也不是往日素宮、拘謹謙卑的宮模樣。
綾羅華服襯得姿窈窕,妝容淡雅致,眉眼溫婉人,氣質更是胎換骨。
若曦心頭一震,連忙斂衽屈膝,“奴才……參見熙貴人。”
玉檀見狀,連忙上前手虛扶,“若曦姐姐,快起來吧,不必跟我這般生疏多禮。”
“貴人份有別,宮中禮數萬萬不可廢。”若曦依舊垂著頭,不敢隨意僭越。
抬眸悄悄打量玉檀,心底忍不住慨。
原來褪去宮布裳,換上妃嬪規制的華服妝容,玉檀竟生得這般絕人,清雅溫婉,自帶一番風韻,也難怪萬歲爺會一眼看中。
一念及此,若曦心里五味雜陳,酸、不甘、落差翻涌不休。
想當初剛宮時,玉檀還只是跟在後、小心伺候的小宮,事事敬讓于,不過短短時日,世事翻覆,份逆轉。
昔日俯首聽命的小宮,一躍了高高在上的熙貴人,反倒到自己躬行禮、小心翼翼伺候在前。
若曦想到這里皺眉,想著康熙後宮里有熙貴人這麼個嬪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