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倏忽而過,康熙出塞行圍的車駕隊伍,已然行至去往塞外的半途。
用鑾車之,熏爐靜靜燃著,裊裊青煙緩緩彌散,襯得車廂暖意融融。
康熙淡淡開口:“把披風給朕。”
一旁侍立的若曦一時有些失神,竟沒立刻反應過來。
倒是李德全眼疾手快,立時取過一旁疊好的披風,恭敬遞上前。
康熙接過披風,轉而輕輕攏在玉檀肩頭,細心替蓋得嚴實,隨即對二人吩咐道:“你們先退下去候著。”
“是。”
李德全不敢耽擱,手一把拉過還在怔神的若曦,一同躬下了鑾車,遠遠退到一旁待命。
剛落地,便聽見後傳來馬蹄聲響。
十四阿哥胤禎勒住馬韁,看向若曦開口問道:“若曦,你怎麼從車里出來了?”
若曦忙低頭行禮:“奴才見過十四爺。萬歲爺在車里歇息,不便外人打攪,奴才便先行退下了。”
胤禎看立在路邊,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路不好走,別一直在底下站著,去後面隨行的馬車里坐著歇息吧,免得磨壞了腳。”
叮囑完,胤禎便策馬行到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側。
他回頭了眼若曦離去的背影,低聲慨:“如今八哥留京監國不在隨行,也只能由我多替他照拂幾分若曦了。”
胤䄉大大咧咧接口:“十四弟你純屬瞎心,若曦都這麼大個人了,哪里用得著這般惦記,對吧,九哥?”
說著便去胤禟的胳膊,卻見他目直直著前方那輛明黃用鑾車,魂像是都飄走了。
“九哥!九哥!你在看什麼呢?”
胤禟猛地回神,神稍斂,勉強含糊道:“嗯?沒什麼。”
胤䄉順著他的目向前行的鑾車,忍不住嘆道:“瞧瞧這熙貴人,是真的盛寵加,皇阿瑪此番出塞,後宮嬪妃只帶了一人,還準許同乘一輛駕馬車,這份面,尋常妃嬪想都不敢想。”
胤禎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從前在前當差時,誰也沒特意留意過,倒不知生得何等絕,能讓皇阿瑪這般另眼相待。”
“那還用說,定然是容貌段拔尖,溫順又合圣心,不然怎會一朝躍居貴人,寵冠隨行隊伍。”胤䄉隨口說道。
就在二人絮絮閑談之際,胤禟忽然沉聲打斷:“夠了,熙貴人是皇阿瑪後宮中人,我等是皇子,尊卑有別,不該在背後隨意議論,謹守本分才是。”
二人聞言,當即收了閑話,不再多言。
另一邊不遠,太子胤礽正與四阿哥胤禛并馬而行,低聲聊著朝堂政務、沿途州縣民。
一旁的十三阿哥胤祥跟在後,聽著那些朝堂權謀、場制衡的話語,只覺得枯燥乏味,心里早就坐不住想躲開。
卻礙于太子的份禮數,只能乖乖侍立在側,不敢擅自離去,只能百無聊賴地著沿途曠野風。
車馬隊伍抵達塞外行宮駐地,百皇子齊齊跪地迎候。
鑾車停下,眾人屏息垂首,不敢妄。
康熙率先踏出車廂,隨即俯,手穩穩牽住玉檀,索直接將輕輕抱下馬車。
落地後他仍溫輕拍著的後背,嗓音低“帳一應吃穿用度都已備好,你先隨宮進去歇息,不必在候著朕。”
玉檀溫順頷首,眸著他,隨後帶著宮,款步往行帳里走去。
跪在最前排的幾位皇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皆是暗暗咂舌。
皇阿瑪對這位熙貴人的恩寵,已然逾了尋常規制,親昵溫存,半點也不加掩飾。
待到夜,行宮大擺晚宴,隨行皇子、朝中重臣、蒙古各部王爺盡數列席,場面盛大隆重。
蒙古王爺亦帶著家眷子赴宴,活潑明艷的敏敏格格也在其中。
席間酒過數巡,敏敏格格起上前,愿為康熙獻舞一曲。
姿靈,舞步翩躚,眸流轉間,一眼便落在了十三阿哥上,眼底瞬間漾起亮,滿心都是驚艷與好。
一曲舞畢,全場掌聲起落。
敏敏款款上前,正要給康熙行禮問安,到拜見一旁的玉檀時,卻忽然頓住了話語。
臨行前蒙古王特意叮囑過,皇家隨行妃嬪都要尊稱娘娘。
可白日里打聽得知,萬歲爺帶來的只是一位貴人。
若是生喊一聲“貴人娘娘”,既別扭又不合禮制,一時間敏敏反倒卡在當場,遲疑著不知該如何稱呼。
就在局促無措之際,康熙淡淡開口,“熙嬪。”
敏敏瞬間反應過來,立刻屈膝行禮,“敏敏參見熙嬪娘娘,恭祝皇上、娘娘吉祥安泰。”
康熙笑意溫和,抬手示意免禮,轉頭看向蒙古王,語氣帶著幾分贊許:“你這兒子靈,聰慧伶俐,很是不錯。”
“皇上謬贊,小不過是個不懂規矩的丫頭,怎當得起圣上口譽。”蒙古王連忙躬謙遜回話。
滿殿皇子、王公大臣皆是心頭一震,目齊刷刷落在玉檀上,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熙嬪?
不過一場塞外行圍,皇上竟當場破格晉位,直接把熙貴人升作了熙嬪!
玉檀自己也怔在原地,滿眼錯愕,不由自主抬眸向康熙。
一旁的十阿哥胤䄉低聲音嘖嘖驚嘆:“我的天,這也太破格了!說升就升,直接了熙嬪,這要是一回京城,後宮那些高位娘娘知曉了,還不得鬧翻天了?”
唯有九阿哥胤禟坐在席間,神沉沉,默默看著被圣寵籠罩的玉檀,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酸還是無奈。
自那之後,康熙整日忙著接見蒙古各部首領,接連設宴款待,大大小小的宴席足足辦了十幾場,日日應酬不斷。
直待行程過半,各部事務、盟會禮節盡數妥當,往後的日子才總算清閑下來,得以騰出空余時辰,好好陪著玉檀在塞外散心漫步。
這日玉檀正斜倚在帳小憩,蕓香焦急的走進來,“熙嬪娘娘,不好了,若曦出事了。”
聞言玉檀猛地坐直子,“什麼?若曦出事了?出什麼事了?”
蕓香快步上前,低聲音急切回話:“娘娘,這事全都因蒙古敏敏格格而起。”
“敏敏格格素來慕十三爺,見若曦與十三阿哥走得親近,心里本就暗自在意,後來無意間撞見四阿哥親自陪著若曦練習騎馬,子直率沖,當即就誤會若曦腳踏兩頭,一邊親近十三爺,一邊又勾搭四爺,覺得若曦辜負了十三阿哥。”
“格格氣不過,揚言要直接到萬歲爺面前揭發告狀,替十三阿哥討公道。”
蕓香臉越發慌張:“可誰知道,敏敏格格氣急之下騎馬,竟不慎從馬背上摔落下來,額頭磕傷,傷勢不輕,邊侍慌無措,當場大喊呼救,事一下子就鬧得人盡皆知。”
“如今蒙古王爺得知兒傷,又心疼又惱怒,已經急急忙忙去面見萬歲爺,懇請皇上為蒙古部落做主,徹查此事!”
玉檀心頭一,瞬間明白這件事有多棘手。
草原王公面、皇子名聲、宮闈規矩攪在一起,稍有不慎,若曦便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