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選秀如期開啟,待到殿選之日,康熙并未親臨,反倒特意傳下口諭,今年選秀一概不留牌子,只命後宮諸位嬪妃,為宗室子弟、各位阿哥擇選合適子婚配。
後宮眾人先是一陣欣喜,可轉瞬便回過神來,就算不納新人進宮,皇上滿心滿眼都是熙妃,這份恩寵,也半點不到旁人上。
歷屆選秀從不缺托關系、走門路的家子,而今年最顯眼的關系戶,便是熙妃的嫡妹喜塔臘氏玉容。
殿選流程一路順遂,選秀落幕之後,康熙如約下旨,將玉容賜婚給白旗副都統家子保祝。
玉容滿心歡喜歸家,安心籌備嫁妝,只待吉日完婚。
時倏忽,轉眼到了七月初八申時。
永壽宮喜訊傳揚,玉檀順利誕下十九阿哥。
康熙龍心大悅,當即便為皇十九子賜名胤稷。
整座紫城都浸在添丁的喜慶氛圍里,誰都能看得出來,皇上此刻滿心都是得意與疼。
可就在這份喜氣當頭,康熙一道圣旨驟然頒下,瞬間震驚六宮、撼前朝。
永壽宮,正在坐月子靜養的玉檀聽聞旨意,吃驚得下意識便要撐著子坐起來:“萬歲爺……您當真要冊封臣妾為貴妃?”
康熙連忙上前輕輕按住,語氣滿是心疼:“慢些起,你才剛誕下皇子,好好躺著休養,不必多禮。”
玉檀蹙眉輕聲道:“萬歲爺,臣妾出尋常,晉封本就破格,如今又要登貴妃之位,怕是難以服眾,惹人非議。”
康熙面篤定,“朕要晉封你,何須旁人點頭同意?朕說了算,便是規矩。”
玉檀心底暗自慨。
世人皆知皇上向來對後宮妃嬪位份十分吝嗇,從不輕易越級晉封。
可偏偏到了自己上,從貴人到嬪、再到妃,如今剛誕下皇子,又直接一躍晉封貴妃,破格得太過豪爽。
角抿起一抹淺淡笑意,心底自是歡喜。在深宮,沒有人會不偏位份漸高、圣寵綿長。
很快圣旨正式頒布:
熙妃誕育皇嗣有功,溫婉賢淑,深得朕心,特晉封喜塔臘氏玉檀為熙貴妃,原封號照舊。
一石激起千層浪。
後宮徹底炸開了鍋,前朝文武百也私下議論不休。
諸位皇子見狀,再不敢輕視,終于打心底里重視起玉檀與十九阿哥胤稷母子二人。
就連素來沉穩的惠、宜、德、榮四妃,也再也坐不住了。
面上不敢顯半分不滿,背地里卻暗中鼓前朝員上朝勸諫。
說辭無非兩樣:
一是熙貴妃太過年輕,資歷尚淺,擔不起貴妃尊位;
二是揪著出做文章,言其基淺薄,沒法與往日封的貴妃相提并論,不配同列高位。
轉眼到了早朝之上,幾位大臣率先出列,直言進諫:
“萬歲爺,熙妃冊封妃位時日尚短,驟然越級晉封貴妃,于禮制不合,還請皇上收回命!”
“若論誕育子嗣之功,六宮誕下皇子公主的嬪妃不在數,就連惠宜德榮四妃勞苦多年,亦未曾輕易晉封貴妃,還萬歲爺三思,莫壞了後宮品階規矩!”
康熙聞言,面漸冷,鼻腔里發出一聲冰冷的冷哼。
“朕昨日才剛頒下圣旨,今日你們便聯伙結黨前來反對熙貴妃晉封,真當朕瞧不你們心底的盤算?”
他目掃過階下群臣,“你們口口聲聲說後宮其余嬪妃誕育子嗣卻無晉封,覺得不公,當年朕冊封溫僖貴妃之時,怎不見你們站出來據理力爭?如今到熙貴妃,倒是一個個按捺不住了?”
群臣聞言齊齊垂首,噤若寒蟬,無人敢接一言。
“說到底,不過是瞧著基淺、後無勢力,便覺得好拿,竟敢在朕面前妄議後宮、置喙圣旨,還妄想朕收回命!”
康熙語氣愈發凌厲,“你們莫非不知,這般行徑,已然是抗旨犯上!”
出列進諫的幾位大臣額頭冷汗涔涔,慌忙伏地叩首:“臣等萬萬不敢!”
“不敢?”康熙一聲冷嗤,滿是譏諷,“朕看你們沒有什麼不敢的,今日上朝抱團進言,分明是早早商議妥當,要朕退讓!”
說罷,他轉頭看向立在一側的諸位皇子,目沉沉:“你們幾人,心底是否也覺得,朕這般置,虧待了你們的額娘?”
四阿哥胤禛率先上前躬拱手,“兒臣不敢妄議皇阿瑪圣斷。”
九阿哥胤禟隨其後,“回皇阿瑪,兒臣絕無半分此意。”
其余阿哥也紛紛上前表態,皆言後宮位份冊封乃圣心獨斷,皇阿瑪置公允,絕無半分不公之。
看著一眾皇子康熙神冷聲道:“無論你們是真心認同,還是假意順從,朕意已決,這道冊封圣旨,絕無更改可能。”
話音落下,他揚聲吩咐:“李德全!”
“奴才在。”
“傳朕旨意,即刻籌備冊封大典,擇吉日為熙貴妃行冊封禮,一應儀制皆按貴妃規制盡數完備,不得有半分簡略!”
李德全高聲領旨,殿群臣再無一人敢多言半句。
玉檀一路扶搖直上,位至貴妃,一眾皇子心底再不敢有半分輕慢。
皇阿瑪子依舊康健,若再執掌江山二十載,待到那時胤稷長,未必沒有問鼎儲位的機會。
大阿哥胤禔一干人絕不可能容許這般年的弟弟後來居上,奪了那位置。
惠妃、榮妃也暗自籌謀,暗中頻頻作,都盼著能將自家兒子推上至尊之位。
唯有宜妃看得通,知道康熙絕不會讓自己孩子坐上那個位置,所以只求自家孩子安穩度日,從不奢那至高儲君之位。
玉檀眼下只一心穩穩守住圣心,悉心育子。
儲位之爭波詭雲譎,胤稷尚且年,前路漫漫,眼下不必摻和其中。
而四貝勒府里的若曦,起初日子還算安穩,可心底始終執念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始終介懷當初是被康熙隨口指派府,心底對胤禛始終有著怨懟。
日日舊事重提,滿腹郁結難舒。
胤禛本就是心深沉、極好面的皇子,時日一久,難免心生不耐。
曾經許諾的側福晉之位漸漸拋諸腦後,往後一月也難踏院落幾回,往日那點溫期許,終究在反復的執拗與隔閡里慢慢消磨殆盡。
朝堂九子奪嫡愈演愈烈,康熙看著諸子紛爭,反倒將所有心意,都傾注在了子胤稷上,對這孩兒的寵毫無顧忌、傾盡偏。
轉瞬又至盛夏,暑氣蒸騰,康熙攜後宮妃嬪、一眾皇子移駕暢春園避暑休養。
澹寧居,玉檀剛將胤稷輕輕哄睡,聽得外頭通傳圣駕到來,便輕手輕腳走出閣,步正殿之中。
見了康熙的影,俯便要行禮:“萬歲爺。”
康熙快步上前手將扶住,“玉兒不必多禮。”
“謝萬歲爺。”
玉檀直起,親手為他沏上一盞清茶,遞至前:“萬歲爺,先用些茶水解乏。”
康熙接過茶盞淺飲一口,抬眼問道:“胤稷呢?”
“今日醒得早些,鬧了大半日,臣妾剛將他哄得睡了。”玉檀眉眼含著淺淡笑意,聲回話。
康熙聞言頷首,手便將一把攬懷中。
“啊!萬歲爺。”
玉檀猝不及防,低低輕呼一聲,整個人便穩穩落在了他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