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轉,春去秋來,又是數載而過。
這幾年間,康熙雖屢屢了廢黜太子的念頭,卻始終未曾真正下旨實施。
諸子奪嫡愈演愈烈,大阿哥黨、八爺黨、四爺黨各自盤踞勢力,朝堂局勢波譎雲詭。
而他心中糾結的,早已不止是儲君之才,更是誰能登基後,善待玉檀與年的胤稷。
他一生育有眾多皇子,見慣了朝堂紛爭、兄弟相殘,深知帝王家的涼薄。
胤稷年紀尚,無母家強援,唯有自己在世一日,才能護這對母子安穩一日。
這份顧慮,讓他遲遲難以決斷儲位,生生將廢立之事拖延了一年又一年。
轉眼便到了康熙五十三年。
經年累月的政務勞,加上諸子相爭的心力瘁,康熙的終究徹底垮了下去,日漸衰弱,到最後連握筆批閱奏折的力氣都沒有。
玉檀守在病榻前,日夜悉心照料,心急如焚。
懷系統,并非沒有能延年益壽、強健魄的健丸,可不敢賭。
伴君如伴虎,康熙一生多疑,即便多年盛寵,也不敢貿然拿出逆天改命的丹藥,一旦引來帝王猜忌,非但救不了他,反倒會給自己和胤稷招來滅頂之災。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日日叮囑太醫院,尋最溫和的滋補藥方,親手煎藥、悉心調理,用最穩妥的方式,一點點為康熙溫養。
而康熙,也從未停下為玉檀母子籌謀的心思,只求自己百年之後,這對他傾盡一生寵的母子,能在深宮之中安穩度日。
太子胤礽早已察覺帝王的心思,也看清了自己的結局。
自從索額圖被除,他的勢力分崩離析,本無力與大阿哥、八阿哥一眾抗衡,早已沒了爭奪儲位的底氣。
即便知曉康熙在為後事謀劃,也始終沉默不語,不做任何反抗,默默默認了這一切。
這日,玉檀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康熙喝下湯藥。
康熙靠在枕上,目溫地凝著,枯瘦的手輕輕上的臉頰,聲音沙啞“玉兒,你伴在朕邊,轉眼已是十年景,朕日漸蒼老,垂垂老矣,可你,卻還是這般貌,歲月半分都不曾虧待你。”
這話半點不假。
十年深宮歲月,未曾在玉檀上留下毫滄桑痕跡,反倒讓褪去了年的青,愈發溫婉雍容,眉眼間滿是婦人的韻味。
依舊白皙細膩,吹彈可破,依舊是康熙心中最牽掛的模樣。
玉檀放下藥碗,握住他微涼的手,眼眶微微泛紅,“臣妾能有如今的安穩尊榮,能一直陪在萬歲爺邊,全是仰仗您的疼與庇護,臣妾別無所求,只盼著萬歲爺能早日康復,長長久久便好。”
“好,好……”康熙連連點頭,用盡氣力握的手,“為了你,為了胤稷,朕也會拼命撐著,好好活下去。”
胤稷尚且年,還未長大人,他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只要他多活一日,他的玉兒,他的小十九,便能多一日安穩。
一月後在玉檀日夜心調養、湯藥溫護之下,康熙子好轉了不,神漸漸恢復,已然能夠重新執筆批閱奏折。
東宮之中,太子胤礽思慮再三,終究主遞上自請退位讓賢的奏折。
康熙接過折子,久久閉目不語,心中萬般掙扎糾結。
胤礽是他親手育長大的嫡長子,父子深,怎會毫無留,可如今他心中牽掛玉檀、庇護胤稷,儲位早已不能再屬于胤礽。
罷了,終究是緣盡于此。
次日早朝,康熙當眾頒下旨意,正式廢黜胤礽太子之位,晉封理親王。
胤礽叩首謝恩,長久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一前所未有的輕松:“兒臣,謝皇阿瑪隆恩。”
滿朝文武瞬間嘩然,大臣們面面相覷,無人敢輕易言語。
諸位皇子心思各異。
康熙一生通,胤禛暗藏野心、胤禩籠絡人心,所有皇子的盤算,他全都一清二楚。
因此八爺、四爺,還有大阿哥早已不在他傳位考量之中。
胤禛心中明鏡一般,原本以為自己毫無機會,可太子一朝被廢,儲位懸空,他心底蟄伏的再度燃起帝王寶座,世事無常,萬事皆有可能。
胤禩更是狂喜不已,自以為時機已到,暗中授意黨羽紛紛上奏,懇請皇上早立新太子。
康熙冷眼旁觀,心中冷笑不止,卻故作毫不知,順勢下令:令朝中群臣公議,于諸位皇子之中,推舉賢能、冊立東宮。
旨意一出,八爺黨聲勢大漲,無數奏折聯名舉薦胤禩。
另有數朝臣,分別推舉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
康熙看著桌上堆積如山、聯名舉薦八阿哥的奏折,眼底寒意刺骨,心中早已了然滿朝文武的心思。
這日書房,帝王再難抑怒火,猛地抬手,將滿桌奏折盡數掃落在地,宣紙散落一地,盡顯帝王盛怒。
“傳朕旨意,召文武百、諸位皇子即刻書房覲見!”
不消片刻,眾臣與皇子齊聚書房,屋氣低沉,人人垂首,不敢直視龍。
康熙端坐龍椅,目如刀,直直看向跪地的八阿哥胤禩,厲聲怒斥,字字誅心:“胤禩,你,暗中結黨營私,籠絡朝臣,妄圖覬覦儲位!你乃辛者庫賤奴所生,偏心高險,妄蓄大志,朝綱,其心可誅!”
一番話,狠狠中胤禩出的痛,也徹底撕破了往日溫。
不等胤禩辯解,康熙當即下旨:“”革去胤禩貝勒爵位,廢黜宗室份,即刻打宗人府圈,無旨不得外出!”
話音落下,胤禩面如死灰,癱在地,滿心的野心與期許,瞬間化為泡影。
康熙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大阿哥胤禔,聲俱厲:“胤禔,你多年來窺視儲位,暗中算計兄弟,心懷不軌,攪朝堂,朕今日把話放在這里,有朕在一日,你絕無可能染指儲位!”
直白的斥責,徹底斷絕了大阿哥的奪嫡之路,胤禔渾發抖,卻不敢有半句辯駁。
人群中的十四阿哥胤禎,素來與八阿哥好,見此景,再也按捺不住,而出跪地叩首,為胤禩求。
此舉徹底怒了本就怒火中燒的康熙,若非四阿哥胤禛及時上前跪地阻攔,苦苦勸諫,胤禎定然要與胤禩一同被圈治罪。
即便如此,康熙依舊余怒未消,厲聲下令:“將胤禎趕回府中,閉門思過,無旨不得踏出府門一步!”
四阿哥胤禛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昔日風無限的八阿哥、大阿哥接連倒臺,心底暗自慶幸,驚出一冷汗。
虧得他向來忍,未曾像八阿哥那般急著拉攏朝臣、表野心,若是貿然作,此刻落得這般下場的,便是自己。
經此一事,八阿哥的奪嫡之路徹底被斬斷,下場比大阿哥還要凄慘。
縱觀諸位皇子,唯有他被康熙當眾痛罵出,將所有野心與罪責擺到臺面上,徹底打深淵,再無翻可能。
一時間,原本熱鬧的奪嫡之爭,瞬間沉寂下來,剩下的皇子們人人自危,再也不敢輕易顯半分對儲位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