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默然靜坐,無人言語。
空氣沉凝得近乎抑,眾人目錯,眼底翻涌著愧疚、震撼、心疼與復雜。
良久,永琪最先打破沉默,“戴皇冠,必其重,含香從出生開始,就背負了一整個部族的命運。”
爾康隨之輕嘆,“是啊!無人知曉,整個回部的安穩安危,全都在了一個弱子的肩上,是維系大清與回部和平的唯一籌碼。”
小燕子:“憑什麼!憑什麼兩國和平、部族安穩,要靠含香一個子來犧牲?回部那麼多高高在上的男人、那麼多王公貴族,關鍵時刻全都在後,憑什麼!”
爾康知曉心單純、嫉惡如仇,“小燕子,你不懂部族之間的生存博弈,回部疆域狹小、人口不過十幾萬,兵力薄弱,周邊部落環伺虎視眈眈,常年紛爭不斷,稍有不慎便是滅族之災。”
“他們無力抗衡周遭紛爭,更無力與大清對峙,而含香負異香、容貌絕世,是整個回部最珍貴的棋子。”
“和親,是他們能以最小代價,換取大清庇護、保全族人安寧的唯一出路,于回部而言,含香,就是絕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番徹直白的話,瞬間點醒了小燕子。
怔怔坐在原地,方才的憤憤不平盡數褪去,心頭只剩下麻麻的酸與恍然。
終于徹底明白,昨日含香為何那麼狠心,為何執意不肯讓眾人相助私奔。
一旦一步踏錯,傾覆的便是整個回部。
紫薇眸泛紅,滿心愧疚與自責,“含香真的是個了不起的子,看似溫弱,卻擁有最堅韌、最通的心,善良、顧全大局。”
“反觀我們,自以為是,滿腦子只想著全轟轟烈烈的,只盼著有人終眷屬,卻太過自私、太過淺薄。”
“我們從未站在含香的角度,會肩上千斤重擔,從未深思過,一旦我們沖行事、私奔失敗,甚至敗蹤跡,會有多無辜的人,為我們的任付出滅頂代價。”
越說越愧疚,眼底滿是自責,只覺得昨日的自己,荒唐又魯莽。
爾康連忙聲開口寬,:“紫薇,切莫這般苛責自己,我們從始至終,都只是被他們刻骨銘心的深打,心疼他們相卻不能相守的憾,一時心切,并無半分惡意。”
“好在含香清醒通、顧全大局,及時點醒了我們,如今為時未晚,并未釀任何大錯,已是萬幸。”
永琪眉頭微蹙,神凝重地看向眾人,道出眼下最棘手的難題:“如今我們已然知曉所有前因後果,明白含香的苦衷與大義,既然與麥爾丹此生緣分已盡、再無可能,那眼下最棘手的,便是麥爾丹。”
“他剛剛死里逃生、堪堪活了下來,心中唯一執念便是含香,如今我們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屋再度陷沉默。
眾人兩兩相,皆是滿臉為難。
紫薇:“以麥爾丹剛烈偏執的子,若是得知含香要徹底與他了斷、從此再不相見,定然承不住這般晴天霹靂的打擊。
他重傷初愈,子尚且虛弱至極,半點刺激都不得,萬一聽聞實心緒崩潰,導致傷勢復發,後果不堪設想。
依我看,這話我們暫且不能代傳,先瞞著他才是穩妥之計。”
小燕子:“對對對!我們暫時不告訴他,完全是為了他好!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紙包不住火,我們總不能一輩子瞞著他,一直騙下去啊!”
廳堂里眾人再度陷沉,人人心知這話不假,瞞只是權宜之計,絕非長久辦法。
幾人反復斟酌、細細商議,幾番拉扯權衡過後,終于統一了主意。
眼下暫且瞞含香決絕放手的實,先安心養好麥爾丹的傷勢,絕不貿然刺激他。
等日後時機,便悄悄安排二人相見,讓含香親自與麥爾丹說清楚。
連日來,含香居于寶月樓,始終著回部傳統服飾,發髻裝束皆是故土模樣。
乾隆憐惜遠嫁思鄉,特意下旨特許,允不必恪守清宮規矩、不必改換旗裝,自在安居。
可這般特例,落在素皇後眼里,卻是萬分刺眼。
皇後本就對香妃心存芥,又見常年不穿滿裝、不守清宮禮數,仿佛偌大紫城偏偏容得一人特殊,心中早已積滿不滿。
看在眼里,越看越不順眼,索親自去往壽康宮,在太後面前再三挑撥,細數含香不守宮規、特立獨行,壞了清宮禮制規矩。
太後本就看重尊卑禮法、宮規統,被皇後一番說辭煽,當即下了懿旨,命香妃即刻改換滿清旗裝,遵從清宮規制,不得再穿回部服飾。
旨意一下,皇後心中得意,當即帶著容嬤嬤、桂嬤嬤,領著浩浩一隊宮太監,氣勢洶洶直奔寶月樓而來,擺明了今日非要辦此事。
彼時紫薇與小燕子恰好正在寶月樓陪著含香聽聞殿外一陣嘈雜腳步聲,抬眼便見皇後一行人強勢闖,陣勢凜然,氣場人。
皇後踏殿中,目凌厲掃過一回部服飾的含香,開門見山,“香妃,本宮奉老佛爺懿旨,前來寶月樓,命你即刻換下異族服飾,改換滿清旗裝,遵從宮中禮制規矩!”
含香起,對著皇後行起端莊標準的回部禮節。
“皇後娘娘容稟,含香宮之時,便承蒙皇上特許,皇上憐惜臣妾遠道和親、思鄉難安,特意下旨允我不必學習滿人規矩,亦不必改換滿人服飾,準許我著回部衫。”
抬眸正視皇後,“此乃圣上口諭恩典,還請皇後娘娘莫要勉強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