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著那封薄薄的信箋,看著態度堅決的含香,終究忍不住替自己的師傅不值,語氣帶著幾分不甘與悵然:
“含香,你真的想好了嗎?我師傅麥爾丹,為了你千里奔赴、九死一生,數次冒險、滿是傷,傾盡半生執念都只為一個你,他那麼那麼你,你真的要這樣,徹底放棄你們從小到大、刻骨銘心的意嗎?”
含香:“嗯,小燕子,紫薇,我早已想得清清楚楚。”
紫薇:“好,我們明白你的難,也明白你的選擇,這封信,我們一定親手送到麥爾丹手里。”
含香微微頷首,心頭諸事落定,不再多言。
又與二人小坐片刻,閑話幾句家常,便起款款告辭。
宮外,會賓樓。
當永琪與爾康將那封親筆信到麥爾丹手中時,重傷初愈的麥爾丹指尖微,迫不及待拆開信紙。
起初,他眼底還燃著一微弱的希冀,心底尚且抱著一僥幸。
可隨著一字一句映眼簾,紙上娟秀工整的字跡,字字克制、句句決絕。
那點殘存的期盼,一點點、徹底碎裂殆盡。
熾熱的希冀盡數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絕,緩緩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他終于徹底明白,含香不是被無奈的妥協,而是心甘愿的選擇。
選擇了肩上的重任,選擇了回部十幾萬百姓的安穩,毅然舍棄了他們相守多年、刻骨銘心的。
可縱使心碎腸斷、執念空,麥爾丹的心底,卻生不起半分對含香的埋怨與責怪。
他只心疼,心疼這個弱卻堅韌到極致的姑娘。
心疼背負部族命運,心疼深宮步步維艱,心疼為了大義親手斬斷摯。
滾燙的淚水無聲落朗的臉頰,砸在信紙上,暈開淺淺墨痕。
麥爾丹死死盯著紙上那段字字誅心的字句,眼底滿是蒼涼與全。
【麥爾丹,你我深,奈何命途殊途,我們不能只顧兒長,罔顧萬千命,我遠赴京城宮,從不是為了榮華恩寵,只為換我回部永世安穩、族人平安,我的肩上,是整個部族的生計與未來。
忘了我吧,回回部去吧,好好守護回部各自珍重,此生勿念。】
麥爾丹緩緩閉上眼,心頭萬般滋味翻涌,終是盡數沉淀。
他清清楚楚知曉,含香的心意,堅如磐石,此生再無撼的可能。
一旁的永琪看著他落寞破碎的模樣,輕聲開口勸:“麥爾丹,你不要怪含香,從不是薄寡義,只是太過偉大、太過了不起,舍棄一己,全萬千族人,這份襟,無人能及。”
麥爾丹聞言,緩緩睜開布滿紅的眼眸,角扯出一抹苦又釋然的笑,小心翼翼將信紙疊好,收好,妥帖安放這份無疾而終的意。
“我怎麼會怪……我從來都舍不得怪分毫。”
他聲音沙啞低沉,滿是通與心疼:“我比誰都清楚,含香生來心善溫、大義赤誠,甘愿困守深宮、犧牲自我,以一生自由換取回部太平。”
“我又怎會自私,讓所有付出,盡數化為泡影,讓萬千族人因我們的私流離失所?”
釋然過後,麥爾丹抬眸看向眼前一路相助、真心相待的眾人,神鄭重,雙手抱拳,鄭重行了一個禮,滿心赤誠道謝。
“我麥爾丹顛沛半生,歷經坎坷,能結識諸位赤誠摯友,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與福氣,多謝你們一路相助。”
爾康連忙上前手穩穩將他扶起,“兄弟之間,何須言謝,能結識你這般重重義的好漢,亦是我等之幸。”
麥爾丹著眾人真摯的眉眼,沉默片刻,終是開口“各位,我不日便打算啟程回回部,只是我心中尚有一個不之請,懇請各位全。”
“你盡管直說!但凡我們能做到的,必定傾力相助!”永琪當即應聲,語氣坦真誠。
爾康也連連附和:“沒錯,不必客氣,只管開口。”
麥爾丹眼底泛起懇切,“深宮冰冷、人心復雜,規矩森嚴、含香初宮廷,無親無故、孤立無援,平日里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我只求小燕子、紫薇有空之時,能多去寶月樓陪陪、多說說話。”
“只求在那皇宮之,不至于孤單無依,連一個說心里話的人都沒有。”
眾人兩兩對視,眼底皆是容,爾康當即鄭重應下,“麥爾丹,你盡管放心,紫薇和小燕子早已將含香視作好友,平日里只要得空,們便會去寶月樓陪伴,絕不會讓孤一人。”
“有我們在一日,便無人敢輕易欺辱含香,在深宮,永遠有我們這群朋友可以依靠。”
麥爾丹心中大石落地,再次鄭重拱手致謝:“多謝諸位。”
永琪上前一把拉住他,“好了好了,都是過命的朋友,別這般客氣,你重傷初愈,子尚且虛弱,不必急于回回部,安心在會賓樓靜養調理,等傷勢徹底痊愈,我們所有人齊聚一堂,為你設宴踐行!”
麥爾丹著眼前一群赤誠相待的摯友,眼底酸暖意織,鄭重點頭。
“好。”
夜沉沉,月皎潔,漱芳齋院中燈火融融。
連日來宮中諸事抑,眾人難得清閑,小燕子一時興起,便拉著紫薇、永琪、爾康一眾伙伴,趁著夜深無人,在庭院里點燃天燈。
盞盞天燈載著細碎星火緩緩升空,搖曳燈火映亮夜空,院中一時笑語盈盈,熱鬧無憂。
可漫天升空的天燈煙火太過惹眼,遙遙去恍如明火竄,竟直直驚了宮中深的壽康宮。
夜里宮森嚴,忽見夜空火點點,守宮宮人誤以為宮中走水失火,慌間急忙通報太後。
老佛爺聽聞宮起火,又驚又怕,連夜帶著宮人嬤嬤匆匆趕至漱芳齋查看實。
只見滿院青年男肆意嬉鬧,一盞盞天燈接連升空,分明是們在宮中私自玩火!
虛驚一場化作滔天怒火,太後立在廊下,看著眼前胡鬧的眾人,臉瞬間沉得徹底,眉宇間滿是凜冽怒意。
厲聲掃視眾人,怒斥責:“放肆!深宮地,何等莊嚴肅穆,你們竟敢在此燃放天燈、肆意玩火!這天燈若是火星墜落,引燃殿宇樓閣,你們擔待得起?!”
太後的目落在永琪上,滿心恨鐵不鋼。
在眼中,五阿哥永琪素來沉穩端正、知禮守矩,是皇室最出眾的皇子,本該恪守宮規、謹言慎行。
可如今,竟日日跟著小燕子這般不懂規矩的市井野丫頭胡鬧放縱,失了皇子統。
太後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小燕子出市井、野無狀、不知禮數,只會帶壞皇家子嗣,斷斷不可皇家門庭,絕不能讓嫁給永琪!
欣榮格格,出名門、端莊嫻雅、知書達理、品貌端莊,進退有度、恪守禮教,才是配得上皇子份的上上之選。
太後心中已然敲定婚事,冷著臉將眾人狠狠訓斥一通,隨後帶著一眾宮人怒氣沖沖拂袖離去。
數日之後留老弗爺留欣榮格格在宮中陪伴自己,不必跟隨史大人遠赴外地赴任。
沒過多久,太後便特意傳愉妃至壽康宮,直言告知心意,意將欣榮格格,賜婚于五阿哥永琪。
愉妃本就素來不喜野難馴、不懂規矩的小燕子,滿心盼著永琪能娶一位端莊面、能輔佐皇子的名門正妻。
聽聞太後賜婚欣榮,當即喜出外,毫不猶豫,歡天喜地一口應下,連連謝恩,對此婚事萬分滿意。
晴兒憂心忡忡,便趁著午後老佛爺安穩午睡、無人留意之際,急匆匆快步趕往漱芳齋通風報信。
彼時眾人盡數聚在院中閑談,聽聞晴兒帶來的驚天消息,全場瞬間死寂。
永琪渾一震,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問:“什麼?!老佛爺要將欣榮賜婚于我,還要讓皇阿瑪下圣旨指婚?!”
他徹底失了往日沉穩,語氣慌又急切,“晴兒,你是不是聽錯了?怎麼會是欣榮?該和我婚的從來只有小燕子!皇阿瑪知曉我的心意,他清清楚楚知道我此生只小燕子一人,他絕不會答應的!”
見永琪緒激、一旁的爾康連忙上前按住他的肩,出聲安勸阻:“永琪,你先冷靜下來,切莫慌失態,讓晴兒把事從頭到尾說清楚。”
晴兒重重點頭,細細道出:“近日欣榮日日侍奉在老佛爺側,溫順懂事、心乖巧,深得老佛爺歡心,所以老佛爺特意下旨留在宮,不許隨家人赴任。”
“今日太後特意召見愉妃娘娘,親口提出,要將欣榮格格指婚給你,愉妃娘娘當場便應允了,說是要去找皇上下旨!”
聽完這番話,永琪瞬間恍然大悟。
難怪近段時日,他總能在宮中各偶遇欣榮!
一旁的紫薇聽得心驚膽戰,下意識轉頭看向旁的小燕子,“老佛爺要讓永琪娶欣榮……那小燕子怎麼辦?”
這場突如其來的賜婚噩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小燕子心頭。
怔怔立在原地,渾僵,腦海一片空白,整個人徹底失魂落魄,怔怔地看著永琪。
永琪看著心疼得無以復加,快步上前,急切手攥住小燕子冰涼的手,想要安,想要解釋。
可就是這一,徹底擊潰了小燕子強撐的最後防線。
猛地回過神,用力狠狠甩開永琪的手,眼眶通紅:
“你別我!!你都要娶欣榮格格了,你還我做什麼!你走!你滾!”
永琪心慌意,拼命上前解釋,“小燕子!沒有!我沒有要娶別人!我這輩子從來只要你一個,我只要你,我只要小燕子!除了你,我誰都不娶!”
可此刻的小燕子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含淚狠狠一把推開永琪,轉瘋一般沖出漱芳齋。
“小燕子!”
永琪心頭大慌,立刻拔追了上去,隨其後。
紫薇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匆匆離去的背影,滿心擔憂焦灼,下意識便要起追上去。
手腕卻忽然被爾康拉住。
爾康輕輕按住,搖頭,“紫薇,別去,讓永琪和小燕子單獨待一會兒,讓他們好好談談。”
他著兩人遠去的方向,“你要相信永琪,他用至深,心里從頭到尾、自始至終都只有小燕子一人,他絕對不會迎娶旁人,正好,我也有幾句心里話,想好好和你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