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飛遍了盛府後院。
“此話當真?寧遠侯夫人……單獨賞了衛氏厚禮?”林棲閣,林噙霜聽聞心腹雪娘的回稟,正在簪花的手猛地一頓,那支蓮花紋釵首險些到頭皮。
“千真萬確!奴婢看得真真兒的!一只極好的白玉福鐲,還有一包京城帶來的補藥!說是……說是給衛小娘補用的。”雪娘低聲音,語氣里卻帶著煽風點火的意味,“誰能想到,那衛小娘平日不聲不響,竟有這等造化,了侯夫人的眼?”
“造化?”林噙霜冷笑一聲,將釵首重重拍在妝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我看是狐工夫見長!定是在廊下故意做出那副可憐的樣子,惹得侯夫人垂憐!真是好深的心機!我還真是小瞧了這個下賤胚子!”越說越氣,“我辛辛苦苦為這個家持,在主君面前盡心伺候,何曾得過這般面?一個無寵無貌的木頭,也配?!”
此刻的林噙霜氣得不行,往日半歪半斜的子也“嗖”的一下立直了,指尖發,那副嫉妒到紅溫的模樣,活像是被搶了食的野貓,哪還有半分弱柳扶風? 林噙霜聲音尖利,“必是那賤人蓄意勾引!越發不知天高地厚了!我這就去找主君說道說道!這等不知廉恥還招搖惹事的妾室,合該好好管教!”
盛紘回府後,便被林噙霜梨花帶雨地請到了林棲閣。
并不直接抱怨賞賜之事,只是起繡帕一角輕輕拭淚,哀婉道:“紘郎,今日家中來了貴客,本是極大的面。只是……只是恕意妹妹……唉,或許是妾多心了,平日怯懦,今日卻在侯夫人車駕前面,引得侯夫人格外關注,還私下厚賞……妾是怕,怕外人不知,以為我們盛家宅不修,姨娘們都不知禮數,平白帶累了紘郎的聲……”
一番話,夾槍帶棒,避重就輕,功勾起了盛紘的疑慮與不快——他素來自私且格外看重聲面,聞言頓時蹙起眉頭:“竟有此事?衛氏竟如此不知進退!”
衛小娘被到壽安堂時,嚇得臉蒼白,不知又遭了什麼無妄之災。
盛紘面帶慍,剛開口質問,坐于上首的盛老太太卻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那一聲輕微的磕聲,在寂靜的花廳里卻顯得格外清晰,讓盛紘到了邊的話不由得咽了回去,眼睛咕嚕一轉悄悄看了一眼盛老太太。
正當此時,只聽門外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著些許喧嘩。簾子一掀,竟是王若弗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一素凈的墨杭綢褙子,發間只簪了支檀木簪子,上還約帶著一寺院里帶回來的香火氣,顯然是剛禮佛回府,便聞訊急匆匆趕來了。
“喲!這是怎麼了?我才去了趟寺里,家里就這般熱鬧?”一進門,目迅速掃過全場——面不悅的婆母、神尷尬的人、跪在地上發抖的衛氏、以及一旁雖低著頭卻難掩嫉恨之的林噙霜。
立刻心下明了了幾分,尤其是聽到心腹使低聲快速回稟了“侯夫人”、“賞賜衛氏”等零星字眼後,那子看熱鬧不嫌事大以及“終于能林噙霜一頭”的勁頭立刻上來了!可算讓逮著機會了!
先是規規矩矩地向老太太行了禮:“母親萬福,兒媳回來遲了。”
隨即不等旁人反應,便轉向盛紘,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夸張的訝異:“人也在?這是出了什麼大事,值得這般興師眾的?我方才恍惚聽說,今日府里來了貴客?還是寧遠侯夫人這樣的滔天貴人?哎喲,這可是天大的面!定是母親您德高重,才有這般福報!”先捧了老太太一句,接著話鋒一轉,眼睛瞟向林噙霜,意有所指地說:“這本是極好的事,怎麼我瞧著……倒像有人惹母親和人不快了?莫非是有人眼皮子淺,見不得別人好,沖撞了貴人?還是……酸些有的沒的,在這攪風攪雨?”雖未指名道姓,但那眼神和語氣,分明已將矛頭對準了林噙霜。
老太太淡淡瞥了一眼,并未接話,目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林噙霜上:“今日侯夫人駕臨,是瞧在我這老婆子的薄面上。賞賜衛氏,是侯府嫡母的仁善之舉,為的是給自家孩子積福積德。怎麼,到了有些人眼里,這天大的面,倒了罪過了?”
林噙霜被那目看得心頭發怵,連忙低下頭,捋了一下鬢邊的那綹頭發,心虛的說道:“婢妾不敢……”
“不敢?”老太太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我瞧你敢得很!整日里不想著如何和睦家宅,只知捕風捉影,搬弄口舌,挑撥離間!莫非是見我盛家近來太平安穩,非要尋些事端出來,才稱了你的心?”
王若弗在一旁聽得心下大快,臉上忍不住出幾分得意,忙用帕子掩了掩角,才勉強下笑意,卻不忘狠狠瞪了林噙霜一眼,仿佛在說“瞧見沒,母親明察秋毫!”
老太太又轉向盛紘,語氣沉痛而失:“紘兒!你為一家之主,朝廷命,遇事不察不明,偏聽偏信,只因幾句婦人之語,便要對家中人生疑斥責?你的明斷何在?你的擔當何在!難道我盛家的家風,就是如此苛待弱小、縱容妾室的嗎?!”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說得盛紘面紅耳赤,冷汗涔涔,慌忙起拱手:“母親息怒!是兒子糊涂,兒子失察了!”
“確是糊涂!”老太太余怒未消,手中的沉香木杖重重一頓,“今日我便立個規矩!侯夫人賞賜衛氏,是衛氏的緣法,更是我盛家的臉面!誰若再敢在此事上嚼舌、生事端,或是對衛氏有半分刁難克扣——”目如寒冰,冷冷掠過林噙霜與雪娘,“無論何人,一律家法置,絕不輕饒!”
王若弗此刻只覺得揚眉吐氣,通舒泰,恨不得立刻揚聲附和一句“母親英明”!總算把這起子小人的氣焰打下去了!
一場風波,在盛老太太的雷霆手段下驟然平息。
林噙霜灰頭土臉地被斥回林棲閣,稱病不出。 雪娘被當眾申飭,面盡失。 盛紘自覺理虧,一連數日都宿在書房。
那白玉鐲與補藥,由老太太邊的房媽媽親自送到了衛小娘的院子,并當著眾人的面清晰傳達了老太太的訓示。衛小娘捧著那突如其來的“厚賞”,如同捧著一個燙手的山芋,心中惶不安,卻又約到一久違的、被關注的暖意。朝著壽安堂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壽安堂,燭火搖曳。
房媽媽一邊為老太太捶著,一邊低聲嘆道:“這侯夫人隨手一番善意,倒像是顆石子投靜湖,瞧這層層波瀾。” 盛老太太閉目養神,淡淡道:“水至清則無魚,可水若太渾,也終究不是好事。敲打一下,也好有些人知道分寸。”頓了頓,腦海中閃過那雙清澈卻過于沉靜的眼眸,“只是不知……這究竟是福是禍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