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道在連綿秋雨中變得泥濘,寧遠侯府的車隊也因此緩下了速度……
這日晌午,雨勢稍歇,車隊停在一驛站旁休整。
的木柴在臨時壘起的灶膛里噼啪作響,熬煮著驅寒的姜茶,白汽氤氳,模糊了周遭的景致。
明蘭因在車悶得久了,瞧見一只罕見的漂亮蝴蝶巍巍停在不遠沾滿雨滴的野花上。
這幾年新的明蘭已經適應的差不多了,而且基本不會讓人覺得神態、行為舉止跟孩違和,想了想,便提著擺悄悄溜下車去追那個蝴蝶。
那蝶兒靈巧,引著三轉兩轉,竟繞到了車隊後方那幾輛裝載箱籠雜的馬車附近。
正當屏息靠近時,一陣抑卻清晰的低語聲從兩輛馬車之間的狹小隙里傳來……
“……白家那起子破落戶,如今只剩一副空架子,心里對他卻恨得滴。只需派人去遞個話,暗示京中有貴人看他不順眼,許他們事之後能拿回些被那小子攥著的田鋪莊子……他們自會像見了的蒼蠅般撲上去……”
是向媽媽的聲音!
明蘭心中警鈴大作,立刻閃躲到一輛堆滿氈毯的板車後,連呼吸都屏住了。
另一個低沉男聲回應,帶著一諂和狠辣:
“媽媽放心,那邊都打點好了。找的是白家混賬三爺,正缺銀子,保證鬧得難看……定老二在江南不得,若是意外折在外頭,那也是他白家自己的恩怨,牽扯不到咱們侯府頭上……”
“哼,”向媽媽冷嗤一聲,“夫人說了,務必干凈利落。老二太能干,也太能惹禍,終究是個禍。為了煒哥兒的前程,侯府的清靜,有些絆腳石,還是早些搬開才好……記住,你從未見過我,我也從未吩咐過你任何事。”
“小的明白!”
腳步聲漸遠……
明蘭捂住自己的,背靠著冰冷糙的木板車壁。
方才追逐蝴蝶的歡欣早已然無存,只剩下失從腳底瞬間竄遍全……
母親……
這一世,那個會因為手指一道淺淺劃痕而心疼半日、夜里親自起來為掖被角、將所有稀罕玩意都堆到面前將養得金尊玉貴的母親小秦氏……
小秦氏是真的,自己的孩子是真的,可此時此刻還是那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小秦氏,心中的執念和對侯府的怨念依舊縈繞……
小秦氏這一世對種種的好和呵護,和此刻背後輕描淡寫地謀劃著要將顧廷燁推向絕境的狠毒,形了強烈的割裂。
那重生這幾年到的毫無保留的,應該是真的吧?
明蘭也更清晰地看到,包裹在那無盡溫和寵之下的,是一顆被侯府深宅扭曲了的、只為親生骨盤算的、冰冷而準的心。
小秦氏當然不是純粹的慈母,是困在侯府利益爭奪戰里的一名將領。
有可恨的一面,也有可悲的一面,是復雜的、矛盾的……
這一刻的發現,比前世任何一次被怠慢都讓明蘭到徹骨的寒冷和……一種莫名的悲憫。
明蘭更真切的意識到,不是自己做好一個乖巧可順的兒,就能藉小秦氏、打開的心結……需要做的可能更多……
心事重重地回到主車時,擺沾了泥點也渾然不覺。
小秦氏正就著車窗的天,仔細核對一冊禮單,見回來,自然地出手想將攬懷中,指尖溫暖:“熠兒跑哪兒玩去了?手這樣涼……”
明蘭幾乎是本能地瑟了一下,避開了那溫暖的。
小秦氏的手頓在半空,眼底掠過一極淡的訝異,但很快便被擔憂覆蓋:
“怎麼了?是哪里不舒服?”放下禮單,關切地探手想明蘭的額頭。
明蘭快速讓自己放松下來,“沒有……只是有點冷,娘親。”
閉上眼,掩去所有驚濤駭浪,思緒飛快轉。
不,不能打草驚蛇。
這一世,既然得到了這份沉重中夾雜著執念的母,或許……也要想辦法,既護住自己想護的人,也試著……解開這困住母親小秦氏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