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小秦氏便帶著明蘭,隨平寧郡主的翠蓋珠瓔八寶車,一同前往余府請罪。
余府花廳里,紫檀木嵌螺鈿的家沉郁肅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味和檀香。
余老夫人面沉似水,端著汝窯茶盞卻不沾。
余家大夫人更是眼圈泛紅,拿著帕子不住按著眼角,顯然心疼兒子傷勢。
小秦氏放下段,言辭懇切地代子謝罪,姿態放得極低,將那份重禮單子奉上時,語氣更是充滿了無奈與愧疚。
在平寧郡主得的周旋和小秦氏誠懇卑微的態度下,余老夫人繃的臉終于稍稍緩和。
余家大夫人雖仍心氣難平,但看著那份厚禮和郡主的面子,也只能勉強咽下了這口氣。
大人們在前廳繼續說著場面話,氣氛依舊微妙……
明蘭安靜地坐在一旁,聽得有些無趣,又心里念著能不能找到嫣然姐姐,便悄悄拉了拉小秦氏的袖,小聲道:“娘親,這里悶悶的,熠兒能去廊下氣嗎?就一會兒。”
小秦氏正全神貫注應對余家人,無暇他顧,便點點頭,低聲囑咐向媽媽跟著。
明蘭帶著向媽媽輕輕走出花廳,佯裝欣賞廊下的花。實則一直在用余尋找著那個悉的影……發現側後方月亮門傳來細微的泣和一陣蠻的呵斥。
“……哭什麼哭!就知道裝可憐!你那點破繡活也配跟我比?”一個穿著鮮艷石榴紅綾的孩,正指著另一個素孩斥責,神態驕縱。
那素孩低著頭,肩膀微聳,手里攥著一方被撕破的繡帕,正是余嫣然。
而那紅孩,明蘭認得,是余家三姑娘余嫣紅,前世便是出了名的掐尖要強。
“可…那是要給祖母賀壽的……”嫣然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
“賀壽?就你也配?還想惦記母親給我的線?”余嫣紅不依不饒,甚至手想去推搡。
幾乎是本能地,明蘭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清脆又帶著恰到好的天真:“呀!好漂亮的蝴蝶!飛到哪里去了?”
假裝追逐一只不存在蝴蝶,正好不小心隔開了兩人,恰好站在中間。
明蘭心里也無奈——上次發現向媽媽勾結白家是追蝴蝶,這次幫嫣然解圍還是靠蝴蝶……
余嫣紅被打斷,很是不悅:“你是誰?怎麼在我家跑?”
向媽媽連忙上前:“嫣紅小姐安好,這位是寧遠侯府的熠姐兒。”
一聽是侯府千金,余嫣紅氣焰稍斂,但依舊撇。
明蘭卻仿佛沒察覺沖突,轉向眼睛紅紅的余嫣然,綻開甜甜的笑容,主拉起冰涼的手,說道:
“這位姐姐,你的手好巧啊,這帕子上的小花繡得真好看,比我在宮里見過的也不差呢!雖然破了一點,但熠兒覺得,用同線悄悄補上一朵更小的花在旁邊,說不定更好看呢!就像…小花有了妹妹一樣!”
眨著大眼睛,說得無比真誠。
這番話,既夸了嫣然繡工,又給出解決法子,還顯得趣十足。
余嫣然怔怔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卻笑容溫暖的小姑娘,仿佛一道照進委屈里,忘了哭泣。
余嫣紅被晾在一邊,想發作又找不到由頭——人家侯府小姐沒指責,反而是在夸嫣然,還給出了建議。若再糾纏,反倒顯得自己無理取鬧……氣得跺跺腳,哼了一聲:“有什麼了不起!”轉悻悻走了。
見走了,明蘭才松開嫣然的手,甜甜一笑,低聲道:“姐姐別怕,壞東西飛走啦!”
余嫣然看著這個從天而降解圍的小妹妹,心中涌起巨大暖流,用力點頭,破涕為笑:“謝謝你……我嫣然。”
“我熠兒!”明蘭笑得眉眼彎彎。
前世知,今生竟在此形下重逢。能再次護住這份善良,明蘭覺得暢快極了。
這時,廳傳來召喚聲。明蘭對著嫣然擺擺手,跟著向媽媽回去了。
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嫣然依舊站在原地,手里攥那方繡帕,看著的眼神充滿亮激。
回到馬車上,小秦氏疲憊地靠在枕上,總算松了口氣。明蘭輕聲問:“娘親,事辦好了嗎?”
“算是……暫時過去了吧。”
小秦氏著兒的頭發,忽然想起什麼,“方才在外面,沒惹什麼事吧?”
“沒有呀!熠兒很乖的,還認識了一個新姐姐呢!繡的花可好看啦!”
小秦氏只當是小孩子玩話,并未深究,疲憊笑笑……
而明蘭心中卻思緒微瀾。母親的煩憂,兄長的荒唐,侯府的暗,還有今日再見故人……這條重生之路,似乎注定了會跟上一世完全不同。
但,能護住想護的人,這種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