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時節,寧遠侯府的後花園里,西府海棠開得正盛。暖風拂過,帶來甜膩的花香,也送來花廳里清脆稚的背書聲。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七八歲的小娃,穿著一的淡杭綢襦,梳著乖巧的雙丫髻,簪著致的珍珠發飾,正直了小腰板,一字一句地背著《千字文》。
聲音甜,卻流利,偶有拗口之,便微微蹙起那雙墨畫似的眉,認真思索的模樣,惹得端坐上首的小秦氏和一旁的先生都出了欣的笑容。
明蘭的課程被安排得極為心。除了閨閣子必學的詩詞紅,小秦氏更重其心涵養與眼界開闊。特意從宮中請來告老的嬤嬤教導禮儀規矩,一舉一皆要求優雅天;重金聘請名聲不顯卻極有才學的先生,不僅講史論經,更剖析世人心;甚至連管家理事、看賬目、品評書畫金石,也早早地讓明蘭在邊看著、學著。
明蘭本就帶著前世的記憶與心智,學起來事半功倍,一點就,甚至時常能提出些獨到見解,讓先生和嬤嬤們都驚嘆不已,直夸“四姑娘靈慧通,世所罕見”。
小秦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間,愈發覺得這個兒是上天賜予的寶貝,栽培不余力。
爹爹顧偃開雖忙于朝務,但每每回府,總不忘考較一下兒的功課,或是聽語清脆地說些府中趣事。
見兒被教養得如此出,知書達理又不失孩天真,心中對夫人小秦氏甚是滿意,更多了幾分夫妻分。對明蘭的寵也日益加深,但凡得了好東西,總是先著“咱們熠姐兒”。
比起前世在盛家謹小慎微、如同影子般的庶生涯,如今的明蘭——顧廷熠則是泡在糖罐子里的小團寵。
大哥顧廷煜雖常年臥病,臉蒼白,但每次明蘭去,他總會強打神,讓心腹搬出搜羅的稀奇玩意兒——會走路的小木人、琉璃雀鳥、榫卯小機關……耐心指給看,聲音溫和:“熠兒瞧瞧,喜不喜歡?悶了常來大哥這里坐坐。”
而三哥顧廷煒,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他本就是個被寵壞了的混世魔王,經常在外鬥走狗、惹是生非,是父親顧偃開頭疼的源。可一回到家,見到寶貝妹妹,立刻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恨不得搖尾。
今天溜出去給帶剛出爐的玫瑰糖,明天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匹溫順的小西域馬駒,拍著脯保證:“熠兒別怕,三哥教你騎!誰敢笑話你,三哥揍得他滿地找牙!”那副毫無原則的護短模樣,常常讓明蘭哭笑不得,心底卻溫暖無比。
這些毫無保留的、甚至帶著些溺的關懷,一點點填補了前世那份關于親的憾與荒涼。
在盛家,需要百般揣度、小心翼翼才能換取一生存空間,而在這里,只需做顧廷熠,就能輕易得到曾的一切。
小秦氏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對兒子們如此疼妹妹自然樂見其,只是那心底的憾便又浮起——若熠兒是男兒,有廷煜的智慧、廷煒的魄力,再加上自己的玲瓏心竅,這侯府將來……唉……
這日,明蘭正臨帖,小秦氏看著道:“這一捺,力道稍欠。手腕需沉,力紙背,字才有筋骨。就像做人,表面鮮不夠,里須立得住。”
明蘭乖巧應下,卻放下筆,挪到母親邊,靠著,仰起小臉道:“娘親,兒覺得,字有筋骨好看,人活得開心更重要。像花兒,海棠有海棠的熱鬧,蘭花有蘭花的清雅,都好看著呢。是不是?”
眨著清澈的大眼,話語稚氣,卻像顆小石子,輕輕投進小秦氏心湖。
小秦氏一怔,看著兒全然的信賴和滿足,心底那點“若非男兒”的執念竟被這話語地化開些許。失笑,摟兒:“你呀,小小年紀,哪來這些道理。”
“跟娘親學的呀!”明蘭笑得甜,“娘親說要看賬,兒就學看賬;娘親說品畫,兒就學品畫。兒就想著,能這樣天天陪著娘親,高高興興的,就是頂頂好的事了。”
蹭蹭母親,“那些煩心事,讓爹爹和哥哥們心去,娘親和我,就負責好看又開心,好不好?”
言稚語,像溫泉水,不著痕跡地熨帖著小秦氏心深因執念而產生的焦灼。何嘗不知兒在寬自己,但這份,讓心頭發,暫時拋開了那些沉重念頭,點著兒鼻尖笑罵:“小頭!就會哄娘親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