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同一片月下,暴雨如注,狠狠砸在荒僻道旁的破敗茶寮上,噼啪作響,泥濘的土地上,除了土腥氣,更彌漫著一濃重得化不開的腥味!
就在不到兩個時辰前,顧廷燁在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廢茶寮打算歇腳。雨水敲打著破敗的茅草屋頂,噼啪作響。然而,就在熱水燒開前的片刻,一種常年在危險邊緣歷練出的、近乎野般的直覺讓他脊背陡然一寒——
太安靜了!除了雨聲,連蟲鳴都聽不見!
他佯裝低頭整理行囊,眼角的余卻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四周——茶寮角落那幾個穿著蓑的“行商”,握杯的手指關節大,虎口布滿厚繭,那是長期握刀才會留下的痕跡,他們的眼神看似隨意,實則有意無意地鎖定了他的所有退路。
“客,熱茶來了……”佝僂的“老掌柜”聲音未落,藏在托盤下的淬毒短刃已如毒蛇般正刺向顧廷燁後心!
電火石間,顧廷燁仿佛背後長眼,猛地側!同時右腳雷霆般踹翻面前滾燙的火盆。
“砰——嘩啦!”炭火、熱水、火星瘋狂四濺!灼熱的刺痛和突如其來的混讓正面兩名偽裝行商的殺手下意識後退格擋!
就是現在!
顧廷燁腰間的劍錚然出鞘,化作一道銀亮寒芒,并非格擋,而是直接一記刁鉆狠辣的直刺,準地捅穿後另一名襲者的手腕,慘聲頓時撕裂雨夜!
“宰了他!”為首的黑臉漢子見襲敗,厲聲怒吼,再無遮掩,手中厚背鬼頭刀帶著呼嘯風聲,直劈顧廷燁頭顱,刀勢沉猛,竟是軍中搏殺的路子!
“顧家野種!真是找死!”黑臉漢子刀法越發狠戾。
顧廷燁卻越打越冷靜,眼神冰寒。他猛地賣個破綻,後背空門大開,另一名殺手果然中計,顧廷燁如同背後長眼,猛地矮旋轉,劍劃出一道詭異弧線,竟從那殺手腋下掠過,直接削飛了他半只耳朵,慘聲中,顧廷燁合撞向早已搖搖墜的板壁。
“轟隆!”木屑紛飛,他整個人滾外面冰冷的暴雨和泥濘之中……
“追!不能放跑了他!”黑臉漢子氣得雙目赤紅,帶頭沖出。
在一極陡的泥坡,黑臉漢子的鬼頭刀帶著千鈞之力劈下!顧廷燁看似力竭倒,卻在刀鋒及的瞬間,如同泥鰍般猛地一扭,一記迅猛無比的掃堂狠狠踢在對方沾滿泥濘的腳踝上。
“咔嚓——啊!”清脆的骨裂聲和凄厲慘同時響起!黑臉漢子下盤盡碎,整個人失去平衡,如同破麻袋般滾下深不見底的陡坡。
顧廷燁甚至沒多看一眼,聽著後其他追兵的腳步聲和驚呼,他眼神一狠,竟也朝著另一側更陡峭的坡壁直接了下去!碎石枯枝刮得皮開綻,他卻死死咬著牙,利用這近乎自殘的方式,終于徹底擺了追殺。
雨勢漸弱,顧廷燁靠著一棵枯樹,劇烈息。他撕下相對干凈的里布料,用牙咬著,死死勒住肩上可怕的傷口,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從下頜不斷滴落。
“白家……”他從牙里出這兩個字,眼底是滔天的恨意和冰封的戾氣。這所謂的脈親眷,竟狠毒至斯!買兇殺人,不死不休!
他艱難地站起,每一步都牽扯著無數傷口。他向京城方向,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厭惡那座虛偽的牢籠,卻更恨這些置他于死地的人!
必須回去!復仇!
顧廷燁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鮮混著雨水落。
這個作讓他猛地想起八歲那個雪夜——自己也曾這樣攥著染的帕子,躲在祠堂雕花屏風後,聽著小秦氏溫嗓音下淬毒的算計。
那年他剛被四房誣陷了祖傳玉佩,罰跪在青石板上整日,膝蓋凍得青紫發黑。
是小秦氏第一個將他扶進暖閣,親手用藥膏著他凍傷的,呵著白氣說燁兒苦了,母親心疼。他永遠記得上沉水香混著藥膏的氣息,記得繡著纏枝海棠的袖口拂過他臉頰時,綢下那雙手的溫熱。
直到那夜他溜回祠堂取落下的護符,卻聽見小秦氏與向媽媽的對話:...養廢這只小狼崽,待他長紈绔,老大子骨一廢,侯府嫡子之位自當屬廷煒……明日就帶他去賭坊,那幫奴才教他擲骰子……
顧廷燁的瞳孔驟然收。過屏風隙,他看見小秦氏襟上沾著自己方才蹭到的藥膏,那抹瑩白在燭火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原來所有深夜送來的參湯、刻意安排的詩詞課,都是淬了的砒霜。他死死咬住袖口才沒哭出聲,間泛起的腥味比膝蓋的凍傷更痛。
此刻雨幕中,肩上傷口火辣辣地疼,倒讓他清醒。小秦氏養廢他的計劃何其功——幾年間他確實了京城聞名的紈绔,鬥走馬、揮金如土,連父親都當眾罵他顧家敗類。
可他們沒料到,那個在賭坊輸月銀的顧二郎,會蹲在當鋪後院啃冷饅頭時默背《尉繚子》;那個因打架被罰跪祠堂的浪子,早把三教九流的生存法則刻進骨髓。
現在,他帶著滿傷痕歸來,要親手撕開這溫脈脈的畫皮。
京郊,泥濘道,浴孤狼正帶著沖天戾氣,步步向權力中心的旋渦。
揚州,溫暖燭下,揚州盛府卻是一派燈火通明,喜氣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