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回到自己冷清已久的院落,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他背靠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肩頭的舊傷還在作痛,提醒著他不久前的生死一線,而方才廳堂里的污蔑與圍攻,其兇險程度,竟不亞于那場真刀真槍的廝殺。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反復浮現出那個小小的影——鵝黃的羅,天真無邪的神,以及那幾句石破天驚的“言稚語”。
太巧了……
墨跡新舊,筆力虛實,甚至是他慣用松煙墨這等細微末節……真的是一個七八歲的深閨稚能恰好注意并無意點破的嗎?
顧廷燁并非不知後宅私,他親歷過生母的早逝,看夠了小秦氏完面下的算計。他深知那侯府錦繡堆砌的富貴窩里,藏著多齷齪和危險。今日之事,若非那小家伙誤打誤撞,他即便最終能洗刷冤屈,也必得層皮。
念及此,他心中對小秦氏的忌憚又深一層。那個人,能將父親哄得團團轉,能將這侯府上下打理得滴水不,又能將一個小兒慣得如此……敏銳?到底想把這個妹妹教什麼樣子?是另一個表面天真、里于算計的大家閨秀?還是真的只想護一世無憂?
無論哪種,顧廷燁都覺得不放心。
這侯府,這京城,乃至這世道,對子本就苛刻。若自沒有半點依仗,僅靠父兄寵、母親謀劃,終究如同浮萍。今日他能被輕易栽贓,來日那小家伙未必不會為他人算計的目標。小秦氏的手段,即使能防得住明槍,未必擋得住所有暗箭。
他忽然想起回京途中,路過淮南地界時遭遇的一樁事。那時他傷未痊愈,在一小鎮歇腳,恰遇當地豪強欺辱一對賣藝的父。那老父病重,兒不過十二三歲,卻有一倔強勁兒,手竟有些淺的拳腳基,拼死護著父親。他當時出手解了圍,贈了些銀錢讓那老父看病。那,名月見,磕頭謝恩時,眼神清亮堅毅,說此恩必報。
當時他只覺此剛烈,是個可造之材,并未多想。
此刻,一個念頭卻猛地清晰起來。
——他需要一個絕對可靠、且有能力的人,放在那個看似盡寵、實則可能同樣危機四伏的妹妹邊。小秦氏挑選的丫鬟婆子,再好,也是侯府的奴才,心向著誰還未可知。他必須有一個自己的人。
月見!世清白簡單,無牽無掛,有恩之心,更難得的是有幾分自保的能力。讓去做熠兒的丫鬟,再合適不過!不必張揚,只需默默守著,關鍵時或能頂大用。
他也深知此舉無疑是在小秦氏眼皮底下安人手。但為了那個僅有幾面之緣平時集并不多、卻莫名讓他到一暖意和責任的妹妹,他甘冒此險。
顧廷燁的足令并未嚴格執行,更像是顧偃開盛怒之下的面子工程。但顧廷燁樂得清靜,正好在冷清的院落里養傷,并著手布置。
他修書一封,召來心腹小廝,沉聲吩咐:“速去淮南滁州,尋一個月見的姑娘,與病重的父親。尋得後,不必聲張,妥善安置其父,再將帶來京城。告訴,我予安立命之所,需報以絕對忠誠,護一人周全。”小廝領命,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幾日後宮中傳來消息,因著春暖花開,皇後娘娘在花園設小宴,邀幾家親近的宗室勛貴眷孩宮同樂。
帖子送到寧遠侯府,小秦氏自然是座上賓。看著帖子,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特意去書房尋了顧偃開,溫言語地勸說:“侯爺,皇後娘娘設宴,也是恩典。燁哥兒雖犯了錯,終究是孩子心,總關在家里也不好,不如讓他一同去吧?在娘娘面前,他也好收斂些子。煒哥兒和熠姐兒也一起去見見世面。”
顧偃開雖余怒未消,但覺得夫人說得在理,且關乎侯府面,便點頭應允:“也罷,你看著安排吧。只是看好燁哥兒,莫要再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