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勤伯府的大娘子穿了一件絳紫牡丹紋的褙子向人群走來,但細看便能發現袖口有重新織補過的痕跡,雖用了心掩飾,但在這些眼尖的貴婦面前終究落了下乘。
先是規矩地向諸位命婦見了禮,姿態放得很低,目掃過明蘭腕上那對晶瑩剔的翡翠小對鐲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艷羨。
“哎,顧侯夫人真是好福氣,熠姐兒這般玉雪可,瞧瞧這通的氣派。”
袁夫人笑著夸贊,只是那笑容像是出來的,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愁苦和算計,跟那強撐的面簡直是格格不。
寒暄幾句後,話鋒一轉,未語先嘆氣,“還是侯夫人您有福氣,兒都在跟前兒,承歡膝下。不像我們家,表面看著鮮,里的難……唉,真是為著文紹的婚事,碎了心,連覺都睡不安穩。”
小秦氏早就聽出了話里有話,只端著越窯青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淡淡一笑:“文紹那孩子年有為,我聽說在宮中當差也頗得上頭賞識,伯夫人還有什麼可愁的?”
袁氏用帕子輕輕拭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
“唉,侯夫人您是不知道。這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最重門當戶對,知知底。我們伯爺和盛家老爺是同僚,面上推卻不得,這才定了盛家的大姑娘。”
袁氏收了帕子,“說起來,盛家老爺聲是好的,就是這門戶嘛……終究是小門小戶,與我們伯府這樣的勛貴人家到底是差了些規矩統。我們老爺心善,重義,既是答應了,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是這未來的兒媳,也不知規矩禮儀學得如何,我這心里,總是七上八下的。”
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傲慢與怠慢,實則暗的點出自家勛貴份與盛家之間的差距。
“所以呀,這下聘的事,府里近來事實在是多,開銷也大,我竟是不開,也不好為這事再勞長輩奔波。路途遙遠,我這子也實在吃不消,便想著派大郎和大郎媳婦去,多帶些面禮,也就是了。正好也瞧瞧,那盛家的大姑娘,可否當得起我們伯府的媳婦,是否真如外人所說般賢良。”
這番話,明里是訴苦和擔憂,暗里卻是踩低盛家門戶,質疑華蘭的教養,并輕慢地表示不親自下聘,既省了開銷又意圖給未來兒媳一個下馬威,出忠勤伯府竭力維持面下的囊中與算計……
周圍幾位夫人換了眼,心下了然。
忠勤伯府的空架子們或多或都有所耳聞,袁氏這般作態,無非是既想占了盛家可能帶來的實惠,又要在面子上拿對方,顯示伯府的門第尊貴。
小秦氏角噙著一若有若無的冷笑,并未立刻接話。與盛家無甚,忠勤伯府這做派雖上不得臺面,卻也與無關。
然而,這番話聽在明蘭耳中,卻猛的一驚!
忠勤伯府!
袁文紹!
華蘭大姐姐的婚事!
是了,就是這個時候!
前世,袁家大娘子輕視刁難,華蘭姐姐嫁過去後盡委屈,嫁妝也被一點點掏空去填補袁家的窟窿。
而更讓心頭一的是——這個時候,正是林噙霜因為嫉妒衛小娘有孕,開始暗中下手的時候!衛小娘……前世那苦命的生母,此刻應該已經懷著孕,在盛家後宅無人看顧的角落里,面臨著巨大的危險。
一冰冷的恐懼瞬間涌上明蘭心頭。不能讓悲劇重演!絕不能!
可是,現在只是一個八歲的小孩,人微言輕,有什麼理由去關心遠在揚州的一個通判家的妾室?直接求母親小秦氏去手盛家務更是荒謬!
電火石間,明蘭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忽然抬起頭,扯了扯小秦氏的袖,帶著天真好奇的聲音問道:“母親母親,揚州是不是很遠呀?盛家?就是上次我們車子壞了,那個和氣的老夫人請我們進去喝茶吃點心的盛家嗎?”
小秦氏微微一怔,低頭看向兒,顯然想起了在揚州那次意外的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