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氏的思緒也驀地飄到揚州的那幾日……
而前些日子，衛小娘便總覺得子慵懶乏力，食不振。
直到一日午後，正在繡花，忽然就覺一陣天旋地轉的惡心襲來，眼前一黑，竟地癱倒在繡架旁，丫鬟嚇得魂飛魄散，連哭帶喊地去稟報。
王若弗正忙得焦頭爛額，聽聞是衛小娘那邊出事，多有些不耐煩，但畢竟是自己抬回來的良妾，太過怠慢怕是會落人口實，只得匆匆請了大夫過去。
大夫隔著簾子細細診了脈，半晌後，臉上出驚訝又恭敬的神，出來對著聞訊趕來的盛紘和王若弗躬道喜：“恭喜老爺！恭喜大娘子！小娘這是……有喜了！只是月份尚淺，胎像未穩，加之質虛弱，需得好生靜養才是。”
一語落下，滿室皆驚！
盛纮愣住了，隨即臉上涌現了一驚喜。他子嗣并不算多，如今竟……他猛地想起回廊那偶然一扶，難道……竟是那次？
王若弗臉瞬間變得極其復雜，心口多有些堵得慌。忙得暈頭轉向，這衛氏真是好福氣啊，竟悄無聲息地懷上了？
轉念一想，總也好過林噙霜那個小賤人有孕！
想到這里也出笑容：“當真？！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快，好生給衛小娘看看，需要什麼藥材補品，從我的賬上出！”
躺在床上的衛小娘悠悠轉醒，聽到這個消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意識地上自己的小腹，淚水瞬間涌了出來——是激，是酸楚，更是絕逢生的茫然與希。
冷清了多年的小院，仿佛因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終于照進了一縷微……
……
明蘭又輕輕拉了拉小秦氏的手，拽回了的思緒。
明蘭繼續眨著眼睛，仿佛完全沒聽懂袁氏之前的譏諷，只順著自己的“記憶”細聲細氣地說：“那位老夫人真好，家的糕餅甜而不膩，庭前的花也開得極好。兒還記得……”
的小眉頭微微蹙起，出一孩式的困：
“有位穿著素凈的虛弱姨娘……母親，您還給了一個白玉福鐲！您還記得嗎？好可憐……回京路上您還告訴熠兒要與人為善。”
飛快地瞄了一眼袁氏，又趕低下頭，“袁夫人家這般顯赫，又是要去做親戚的，定然能幫襯到的吧？盛家老夫人那般和氣，但愿菩薩保佑家事事順遂才好。”
這番話，聽起來完全是一個八歲孩子基于零星記憶和直觀的言語，邏輯簡單甚至有些跳。
明蘭刻意模糊了衛小娘的份，重點回憶起虛弱可憐的形象，并天真地將“和氣的盛家”可能存在的難與“顯赫的袁家”聯系起來，甚至含了一菩薩保佑的祈求。
但這看似無心的話，聽在小秦氏耳中，結合剛才袁氏對盛家的輕慢、算計以及暗示盛家“規矩統差”、“底子薄”，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小秦氏不蹙眉……
全然不在意盛家里的污糟事，哪家沒有幾件私？
但袁氏方才那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算計，已然顯出其勢利刻薄的本。
而今，的熠兒竟記住了那盛家的糕餅和和氣，還因到袁家的不善而流出不安……
這便到了小秦氏的逆鱗——不允許任何污糟事，尤其是袁家這等臉帶來的紛擾，沾染到的熠兒，玷污孩子眼中那片尚且純凈的天地。
的兒，寧遠侯府的嫡，自是不必過早知曉這世道的涼薄與不堪，更不該因此而對姻親、家族產生最初的畏怯與疑慮。
袁家與盛家結親，以後便是休戚與共了，那蠢婦只知眼前拿算計，卻不想若盛家真出了大丑，袁家又能有什麼好名聲？
更何況，那盛家……小秦氏眼眸深掠過一極淡的算計冷。
想起一些舊聞，京中誰人不知勇毅侯獨盛老太太頗有威，盛家那位如今在朝堂上漸頭角的盛纮，似乎是個極重聲、心思縝之人。
若能借此機會，看似無意地扶一把盛家的統，將來或許……總是一份人。
京中關系盤錯節，今日種因，他日或能得果。
幾種思量和微妙的算計瞬間在心中轉過……
看向袁氏的目愈發銳利，聲音卻平穩得令人心頭發：
“熠兒年紀小，眼睛卻亮，心也善。既記得盛家老太太的和氣，也見不得弱者的無依無助。袁夫人，結親是結兩姓之好，圖的是互相幫襯，彼此面。盛家門風清正，盛老太太更是慈明理之人，教養出的姑娘必是不差的。我瞧著，反倒是伯夫人似乎對盛家頗有疑慮？既如此，當初又何必應允？”
小秦氏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派袁家大郎和他媳婦去下聘，實在過于輕慢，非勛貴統所為。不知道的，還以為忠勤伯爵府如今連這點禮數都支撐不起，或是……刻意怠慢未來親家呢。”
的話像刀子，直接破了袁氏的偽裝，點出其失禮失之，更暗嘲諷了伯府的經濟窘迫。
袁氏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周圍夫人們的目更是讓如芒在背，萬沒想到顧侯夫人會因小兒幾句話如此犀利回應，支吾著辯解：“侯夫人言重了，我絕無此意，實在是……”
小秦氏懶得聽解釋，低頭溫地對明蘭說：“熠兒莫要擔心，好心自有好報。”
抬眼，語氣緩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說起來，上回在盛家避雨，還未好生謝過盛老太太。既說起此事，我便托大一回，回頭以我的名義，備份禮給盛家送去，一是謝當日招待之，二也是恭賀盛大人嫁之喜。至于伯夫人這邊，聘禮還是親自走一趟方能顯誠意。若實在不便，我倒是可以薦兩位老的嬤嬤陪府上的人同去，總不好失了咱們東京貴族人家的面。”
這話一出，臉徹底白了。小秦氏此舉，分明是要抬舉盛家啊！
哪里還敢再拿喬，只得著頭皮訕訕應道：“不、不敢勞侯夫人，您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了，這聘禮……我自當親自安排，定不會失了禮數。”
明蘭依偎在母親邊，地說：“母親真好。”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一閃而過的芒。
這一世，許是有轉圜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