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府的演武場邊，綿延的青草沾染了清晨水，在下閃著細碎的。
顧廷煒今日格外得意，他親手牽著一匹通雪白的小馬駒，馬兒四蹄烏黑，神駿非凡，一路引來不下人駐足觀。
“小妹！快來看三哥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他揚聲喊著，語氣里是按捺不住的炫耀。明蘭聞聲從廊下跑來。春日灑在藕荷的裾上，隨著的跑泛起和的澤。
“好漂亮的小馬！”眼睛一亮，由衷贊嘆。
“這匹西域白玉駒才兩歲，溫順得很，給你練手最合適不過！”顧廷煒將韁繩遞到手中，一臉期待地看著的反應。
明蘭出手，指尖到小馬溫熱的鼻頭，那馬兒竟通人地蹭了蹭。一歡喜涌上心頭，家人這樣毫不掩飾的寵，是前世謹小慎微的盛明蘭難以想象的。
“謝謝三哥！”嗓音清亮，是真心實意的快樂。
“馬匹非玩，既給了，便需教會駕馭，而非縱容嬉鬧。”
一個沉冷的聲音自後響起。顧廷燁不知何時已立于場邊，一襲玄勁裝襯得他形拔如松，目如炬，周散發著與這和暖春格格不的凜冽氣息。他歸府如風，去留無意，寧遠侯府于他而言，似乎永遠只是個暫歇的驛站。
“二哥哥。”乖巧喚道，屈膝行禮。
顧廷燁微微頷首，目掃過小馬，徑直上前檢查馬鞍轡頭：“既是你的馬，便要學如何駕馭它。”他的作利落專業，語氣不容置疑，“今日我先教你控韁。”他的教導近乎嚴苛，糾正每一個細微的差錯。手穩定而有力，明蘭認真學著，但前世祖母教導馬球時的要點卻不自覺地流淌而出，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姿態竟迅速變得標準而優。
顧廷燁眼中銳一閃，突然停下作，探究地看向這個小妹妹：“誰教過你？”
明蘭心底警鈴大作，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孩的懵懂，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沒有呀，就是……就是覺得這樣拉著，馬兒更聽話。”不能餡，絕不能。
顧廷燁沉默地看了片刻，那目深得幾乎要將看穿。最終，他只淡淡“嗯”了一聲，繼續教導，但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個小廝匆匆下馬，遞上一封書信。顧廷燁展開信紙，眉頭越皺越，忽然轉：“今日就到這里。廷煒，看好妹妹。”說罷大步流星地離去，玄披風在後揚起一道利落的弧線。
顧廷煒松了口氣，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二哥不知道又要去哪兒了，來，小妹，三哥帶你慢慢騎兩圈。”
……
而盛家的車隊浩浩北上京師時，在道上與一行車馬肩而過。
王若弗在寬敞的馬車里正為林噙霜復寵的事憋悶，開車簾氣，正看見對面那行車馬緩緩而來。與盛家鮮整齊的車隊截然不同，對方僅有兩三輛半舊的青篷馬車，拉車的馬匹瘦弱，車旁跟著的僕從寥寥，著簡樸，風塵僕僕，著一說不出的蕭索之氣。
“那是誰家的車駕？瞧著倒像是離京的。”王若弗隨口問了一句車旁的僕役。
僕役探頭看了看對方車駕上不起眼的標識，回道：“回大娘子，看著像是禹州來的那位趙宗實趙團練使家的車駕。聽聞前陣子宮中賞花宴後，他們便在京中逗留了些時日，這怕是...要回禹州去了。”
“哦？那個冷灶宗親？”王若弗撇撇，略帶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也是不易，大老遠來一趟，怕是也沒得著什麼實惠。瞧著這景，日子過得也清苦。”
放下了車簾，很快便將這微不足道的曲拋諸腦後，心思又轉回如何制林噙霜上頭。
如蘭正好奇地著另一側車窗向外看，與對面車隊中間那輛馬車里，一個同樣探頭出來的小男孩視線撞了個正著。
那男孩著普通，眼神卻清亮澄澈，好像在思索著什麼。如蘭沖他做了個鬼臉，那男孩猛然一愣……
盛纮在前頭的馬車里，也注意到了對面的車隊，對于這些天潢貴胄，即便是遠支落魄的宗室，也存著幾分天然的敬畏和謹慎。他微微頷首示意，并未多言。場沉浮，他深知不必輕易結，但更不可輕易得罪，尤其是沾著“趙”姓的人。
而在那簡樸的馬車，一個面容溫婉的婦人輕輕嘆了口氣：“宗全，這次京，你又委屈了。”
被稱為宗全的男子搖了搖頭，目平靜：“無妨，早已習慣了。倒是俑兒，這一路辛苦了。”他了旁男孩的頭，眼神慈。
那男孩卻直了背脊：“祖父，我不辛苦。終有一日，我會讓那些人再不敢輕視我們趙家！”
趙宗全聞言，眼中閃過一復雜，最終只化為一聲輕嘆。
車窗外，仿佛是繁華與落寞、炙手可熱與門庭冷落的兩個極端。
唯有遠在寧遠侯府的明蘭，若能同時窺見這兩幅畫面，定會到一種宿命般的唏噓——那車隊里沉默的宗室子，其境何嘗不似前世盛家小六，看似有著尊貴的姓氏，實則如履薄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無聞，需要付出遠超常人的努力與謹慎，才能掙得一生機與溫暖。
冷灶亦有燒紅時，潛龍終有騰淵日。
只是此刻，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