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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0章 變成我們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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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妗收到馬卡龍的第二天,周妄就消失了。

所有的信息渠道里蒸發了一樣。

陳旭東不發朋友圈了,沈硯白那邊打聽不到任何消息,連老太太的線報都斷了。

三天。

五天。

一周。

整整十天,蘇妗沒有得到任何關于周妄的消息。

照常生活——去買手店看看生意,和宋姐吃了頓飯,陪沈硯白參加了一個慈善晚宴。

一切如常,像那顆石子從來沒有投進過的湖面。

但蘇妗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周妄在做什麼?

在查老太太。

這是蘇妗唯一能確定的事。

周妄不是退,這是戰撤退。

他回去布下天羅地網,然後在一個猝不及防的時刻,從天而降。

蘇妗坐在買手店的收銀臺後面,手里轉著一支筆。

店里沒什麼客人,落地窗外是三里屯的步行街,人來人往,年輕的們挽著手,笑得很開心。

忽然有點羨慕這些普通人。

們的世界很簡單——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

不用算計,不用布局,不用每說一句話之前都在腦子里過三遍。

沒有資格過那樣的生活。

選擇了這條路的那天起,就失去了當普通人的資格。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蘇妗看了兩秒,接起來。

“蘇小姐。”

對面是一個沒聽過的聲音,中年男,低沉,沒有

“周想見你。今晚七點,我把地址發給你。一個人來。”

電話掛了。

蘇妗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三秒鐘後,一條短信進來,是一個沒聽說過的地址

——東四附近的一條胡同,沒有門牌號,只有一句“到了有人接”。

把地址復制下來,發給老太太。

一分鐘後,老太太回復:

【這個地方不在我的信息范圍。你自己決定去不去。】

這是老太太第一次說“不在我的信息范圍”。

蘇妗盯著這句話,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周妄選了一個連老太太都監控不到的地方。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對老太太的了解,遠比老太太以為的要多。

蘇妗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進口袋。

當然會去。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不能在這個時候退

十天前臺上亮了底牌,現在周妄要掀的桌子,不能不來。

晚上六點半,蘇妗從買手店出發。

今天沒刻意打扮——黑,白襯衫,平底鞋,頭發扎低馬尾。

臉上只化了很淡的妝,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不想給周妄任何可以攻擊的點。

到了東四,天已經快黑了。

胡同很深,越往里走越安靜,路燈昏黃,墻壁斑駁,偶爾有一兩只野貓從墻頭躥過,綠瑩瑩的眼睛在暗閃了閃。

走到胡同盡頭,一個穿黑服的年輕男人出現在面前。

“蘇小姐?”他說,“跟我來。”

他推開旁邊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側讓蘇妗進去。

里面是一個四合院。

不是那種被改造商業空間的花哨四合院,是真正的、有人住的、有生活氣息的老北京四合院。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樹,樹上掛著幾個青的小石榴。

正房的燈亮著,暖黃從雕花的木窗欞里出來。

男人在正房門口停住,推開門,“請。”

蘇妗走進去。

房間很大,布置得古古香——紅木家,字畫,青花瓷瓶,一摞摞線裝書。

空氣里有檀香的味道,淡淡的,像某個古老的寺廟。

周妄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深灰的家居服,腳上踩著一雙布鞋,頭發沒怎麼打理,有幾縷落在額前。

他面前是一張八仙桌,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兩個酒杯。

他看起來不像那個叱咤京圈的太子爺,倒像一個在老宅子里獨居的落魄文人。

“來了?”

周妄抬眼看了看蘇妗,語氣平淡得像在等一個老朋友,“坐。”

蘇妗在他對面坐下。

周妄拿起酒壺,給倒了一杯酒。

清澈明,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黃酒,二十年陳。”他說,“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但喝著舒服。”

蘇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口綿,甜中帶,暖意從嚨一路到胃里。

“這個地方,”放下酒杯,環顧四周,“不像你會來的地方。”

“這是我爺爺的老宅子。”

周妄說,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退休以後就住這兒,種花,養鳥,寫寫字。我小時候常來,後來他搬走了,這房子就空著。”

蘇妗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這房子空著,但現在他來了。

他是專門來這里的,為了見,或者為了避開某些人的眼線。

“你查到了什麼?”蘇妗開門見山。

周妄端著酒杯,慢慢轉著,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

“你覺得我查到了什麼?”他反問。

“我不知道。”蘇妗說,“但我知道你消失了十天,一定不是去度假了。”

周妄笑了。

是一種很淡的、甚至帶著點疲憊的笑。

“蘇妗,”他說,“你是不是覺得,你對我很重要?”

蘇妗沒有回答。

“你很聰明,但你也犯了一個錯誤,”

周妄放下酒杯,十指叉,撐著下,“你高估了自己在我這里的價值。”

蘇妗的心微微一沉。

“我查老太太,不是因為你告訴我的存在。”

周妄的聲音不高不低。

“是因為是誰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為什麼要派你來。而你,又為什麼愿意來。”

周妄停頓了一下,目直直地落在臉上。

“我想了十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蘇妗看著他。

“你不是棋子,”

周妄說:“你是餌。把你派到我面前,不是為了讓釣我,是為了讓我去查。”

想讓我起來,想讓我離開現在這個什麼也不管的廢狀態,想讓我重新回到那個棋盤上。”

房間安靜了。

蘇妗到一陣從骨子里滲出來的寒意。

從來沒想到這一層。

一直以為自己是棋子,老太太是下棋的人,周妄是目標。

但周妄的話讓忽然意識到——也許連棋子都不是。

只是一個工,一個用來刺激周妄的工

老太太真正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周妄這個人,而是他的作為周家太子爺的那層份。

“你不信?”

周妄看著臉上的表角彎了彎。

“那我問你——你見過嗎?你知道長什麼樣嗎?你跟聯系的方式,是不是一張不記名的SIM卡,號碼每次都不一樣?”

蘇妗沒有說話。

“你替做事,但你連是誰都不知道。”

周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只知道自己拿到了一筆錢,一個往上爬的機會。但你沒有問過——為什麼是你?為什麼選中了你?”

為什麼是

蘇妗以前覺得是因為漂亮,因為聰明,因為懂男人。

但現在,周妄的問題讓忽然意識到,這些理由都太淺了。

比蘇妗漂亮的人多的是。

聰明、比懂男人的人也多的是。

老太太選中,一定有別的原因。

“你想讓我告訴你答案?”

周妄放下酒杯,抬眼看著,那雙眼睛里有一種從未見過的、近乎憐憫的

蘇妗點了點頭。

周妄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文件袋,丟到面前。

“你自己看。”

蘇妗拿起文件袋,拆開封線,出里面的東西。

是一沓照片。

一張一張地翻。

第一張,是一個人,四十多歲,穿著得的套裝,在一棟大樓前和人說話。

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氣質很好。

第二張,是同一個人,在某個餐廳的包間里,和幾個人在吃飯。

第三張,是和蘇妗的合影——不對,不是合影,是那個人的影出現在蘇妗曾經打工的酒吧門口,遠遠地站著,像是在看什麼。

蘇妗的手開始發抖。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每一張都是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遠遠看著蘇妗的照片。

有的在酒吧門口,有的在住的地下室附近的巷口,有的在和趙平川出沒的餐廳對面。

時間度從剛到北京的第一年,一直到現在。

蘇妗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抬起頭,看著周妄,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個人……”蘇妗的聲音有些發

“就是你那位老太太。”周妄替說完了。

蘇妗把照片放下,雙手撐在桌子上,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從第一年到北京,就在被這個人盯著?

從十八歲到現在,整整五年的生活,都在這個人的視線范圍之

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是誰?”

蘇妗的聲音穩了下來,但那種從骨子里滲出來的涼意還在蔓延。

周妄看著,那雙眼睛里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復雜的、近乎同的表

姓宋。”蘇妗說。

周妄點頭,“確實姓宋。”

他頓了一下。

是我母親。”

蘇妗覺得大腦嗡的一聲。

真的是周妄的母親?

那個找到、讓接近周妄、給布置任務、老太太的人——

是周妄的親生母親。

蘇妗想起了那些和聯系的短信。

那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語氣。

老太太這個稱呼,是讓蘇妗的。

而蘇妗從沒懷疑過。

怎麼會懷疑?

一個自稱是周家人、對周妄了如指掌、能量大到能安排一切的人,除了周妄的母親,還能是誰?

猜到了。

可蘇妗不知道的,那個只手遮天的人,早就盯上了

為什麼?

“你母親……”蘇妗的聲音很低,覺得嚨很干,“是……是讓我接近你。”

“我知道。”周妄說。

說你有心理疾病,說我需要陪你一段時間,讓你恢復正常,然後給我一筆錢,幫我進——”

“我知道。”周妄打斷了

“那你還——”

“我知道。”

周妄第三次重復,聲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蘇妗愣住了。

“第二次見面,在銀泰中心,你坐到我對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沈硯白的人。”

周妄靠進椅背里,表看起來漫不經心,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涌。

“沈硯白不是那種人。他老婆懷孕五個月,他不會在外面找人。他帶你出來,一定是有人讓他帶的。”

“那你還——”

“罵你?”

周妄接過的話,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我罵你,是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本事。”

蘇妗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以為在釣他,他在明在暗步步為營他是獵

結果從一開始,他什麼都知道。

“那你後來為什麼還來找我?”

問,“在瑰麗,在馬場,在這里——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要繼續?”

周妄沒有馬上回答。

他拿起酒壺,給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看著杯中琥珀

“因為我無聊。”他說。

蘇妗皺眉。

“你這個理由——”

“是真的。”

周妄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有一種蘇妗從未見過的疲憊。

“我活了二十五年,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什麼都不在乎。每天睜開眼就是重復前一天——喝酒,睡覺,玩人,惹事,被人罵,然後繼續。”

“直到你出現。”

周妄嗓音暗啞的帶著的清,他說這話的時候,聲調很輕挑,不怎麼正經。

“你是一顆棋子,但你自己不知道。你以為你在下一盤棋,其實你是別人的棋子。你自以為清醒,但實際上你比誰都糊涂。”

“我看著你在我面前演,演得那麼認真,那麼賣力,連喝香檳的手指都要翹起來——我忽然覺得,你這個人,有意思的。”

蘇妗沒有說話。

“後來你告訴我老太太的存在,說你不知道是誰。我當時就知道了——你不是在騙我,你是真的不知道。”

周妄把酒杯放下,十指叉,目沉沉地看著

“蘇妗,你被我母親選中,不是因為你漂亮,不是因為你聰明,不是因為你懂男人。”

“是因為你和一個人長得很像。”

蘇妗的心臟猛地一

“誰?”

周妄沒有回答。

他從桌上的文件袋里出最後一張照片,翻過來,推到蘇妗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條白的連,站在一個花園里笑。灑在上,整個人都在發

蘇妗看著那張照片,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為那個人好看。

而是因為——那個人,長得像

不是一模一樣,但那種眉眼之間的神韻,那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那種清純中帶著一點天真的氣質——

像極了。

是我父親的……”

周妄沒有說完。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

蘇妗看著他的側臉,在昏黃的燈下,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結上下滾了一下。

忽然明白了什麼。

多年前的舊事。

周妄父親的某個人。

一個和周妄母親有關的

一個長得像人。

蘇妗,被周妄的母親選中,作為一顆棋子送到周妄面前——

不是因為周妄需要被拯救。

是因為周妄的母親,需要有人來破一個藏了二十多年的膿瘡。

蘇妗把酒杯里的黃酒一口喝完。

酒已經涼了,口又又苦。

“所以,”放下酒杯,聲音沙啞,“我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工。”

“是。”周妄沒有安

“你也是工?”

周妄沉默了很久。

“我從小就是工。”他說。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窗外,夜風吹過石榴樹,樹葉沙沙作響。遠傳來幾聲犬吠,又很快沉寂下去。

蘇妗看著面前這個被京圈捧上天的太子爺——他穿著最隨意的家居服,坐在爺爺的老宅子里,喝著自己倒的黃酒,說著最殘酷的事實。

忽然不那麼怕他了。

不是因為他不可怕,而是因為——和他是同一類人。

都是工

都是棋盤上的棋子。

都在為一個自己都不知道的局,扮演一個早就被寫好的角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蘇妗問。

周妄看著,目沉沉的。

“你想知道真相嗎?”他反問。

蘇妗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真相是——”周妄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母親派你來接近我,不是為了幫我。是為了局。”

什麼局?”

“政治。”

周妄說,“如果我父親要退了,周家需要一個接班人。我是唯一的人選。但我不想當。從十五歲那件事之後,我就再也不想為這個家做任何事。”

蘇妗想起了那個被所有人諱莫如深的綁架案。

四百二十七天。

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在被關了四百多天之後,出來面對的是一個需要他繼續當工的世界。

沒有人問他好不好,沒有人問他怕不怕,沒有人問他需不需要看心理醫生。

所有人只在乎一件事——“周家不能沒有接班人。”

所以周妄頹了,瘋了。

他把自己變了一個混不吝的紈綣子弟,玩人,賭錢,打架,把所有荒唐事干了個遍。

這樣就沒有人再對他寄予厚,沒有人再他接班,沒有人再把他當一件工

但老太太——他的母親——不肯放棄。

需要一個能把周妄回正軌的人。

所以選中了蘇妗。

一個長得像周妄父親舊人的人。

一個足夠聰明、足夠漂亮、足夠危險的人。

一個周妄可能會被吸引,但最終一定會傷的人。

利用了你,也利用了我。”

周妄說,聲音很平靜:

“但你比我幸運——你是工,用完就可以扔。我是一輩子的工,死了都扔不掉。”

蘇妗看著他。

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兩個黑廓,隔著一張八仙桌,像兩個在黑暗中相的陌生人。

“那你打算怎麼辦?”問第二次。

周妄看著,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里沒有冷意,沒有嘲弄,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

“我打算,”他說,“把這個局,變我們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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