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妗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
“蘇妗。”
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你在玩火。”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沈硯白的語氣變得嚴肅。
“周家的事,不是你能的。他父親——那是寫進教科書里的名字。你查他?你用什麼查?你在北京待了幾年,認識幾個人,就敢查他?”
蘇妗沒有說話。
沈硯白說得對。
是沒資格,沒人脈,沒資源。
但有一樣東西——不怕死。
不怕死的人,往往能做大事。
“硯白哥,”
放了聲音。
“我不是讓你去查機檔案。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公開信息。比如他的履歷,他的公開活照片,他邊的人。這些東西網上都有,但我不確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在這個圈子里,知道的比我多。”
沈硯白嘆了口氣。
“蘇妗,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查周妄的父親?”
蘇妗想了想,說了一半真話,藏了一半假話。
“因為周妄的母親找過我。”
“什麼?!”沈硯白的聲音陡然拔高。
“讓我接近周妄。”
蘇妗聲音平靜,“我一開始不知道的份,後來周妄查到了,告訴我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響,像是沈硯白站起來又坐下。
“蘇妗——你知道周妄的母親,是什麼人嗎?”
“周家的人。”
“周家的人多了去了。”
沈硯白的聲音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
“你聽我說,周妄的母親宋蘊,宋家的大兒。宋家在政界的勢力,不比周家小。這個人——”
他頓了一下。
“在圈子里有個外號,太後。”
蘇妗的目微微一閃。
太後。
老太太。
都對上了。
“太後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沈硯白說。
“周家老爺子退了以後,周家的大事小,都是在持。周妄他爸——那個人,怎麼說呢,位置太高了,高到很多事不方便親自出面。所以宋蘊就是他的手、他的眼、他的。”
“要我接近周妄,是為了讓他局。”
蘇妗把周妄告訴的信息拋出來試探。
沈硯白沉默了幾秒。
“周家需要一個接班人,這是公開的。周妄不想當,這也是公開的。但你有沒有想過——”
他頓住,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硯白哥?”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現在?”
沈硯白說,“為什麼宋蘊選在這個時間點,讓你去接近周妄?”
蘇妗皺眉。
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周家老爺子不好了。”
沈硯白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嚨里出來的。
“上個月住的院,303醫院,高干病房。聽說……不太樂觀。”
蘇妗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爺子一走,周家必須有一個接班人站出來穩住局面。周妄他爸太高了,不適合直接下場。周家其他旁支的人,虎視眈眈。這時候如果周妄還不局——”
“周家的基就會被搖。”蘇妗接上了他的話。
“對。”沈硯白說,“所以宋蘊急了。急了,所以找了你。”
蘇妗靠在臺欄桿上,夜風吹得有些發冷。
原來如此。
老爺子不好,家族需要接班人,周妄不想接,宋蘊急了。
時間點從來不是巧合。
所有的一切——從被選中,到被安排進周妄的視線,到老太太一次次發來的指令——都是這場權力接的前奏。
蘇妗,不過是這場大戲里一個不起眼的配角。
但配角也可以掀桌子。
“硯白哥,幫我查。”說,“不需要多深。
蘇妗掛了電話,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那張照片。
白的連,花園里的,一個年輕人的笑臉。
長得像。
蘇妗回到客廳。
茶幾上還放著那盒馬卡龍
——的帶被拆開了,盒子蓋敞著,里面還剩下三四顆。
蘇妗拿起一顆,咬了一口,甜味在口腔里彌散開來。
很甜。
想起周妄讓陳旭東轉達的那句話。
有病。
雖然說,現在是跟了他。
但蘇妗不確定,周妄真正了解之後,還會不會送馬卡龍。
手機震了。
不是老太太,是陳旭東。
【蘇小姐,斯年讓你明天下午去一個地方。地址發你了。三點,別遲到。】
蘇妗點開地址——是東三環的一個私人館,聽說過那個地方,從不對外開放,據說是某個大佬的私人收藏。
周妄帶去館?
打了幾個字,想問干什麼,又刪掉了。
周妄這個人,問了他也不會說實話。
不如去了再看。
回了個:【好。】
陳旭東秒回:【他還說了,讓你穿好看點。】
蘇妗盯著這行字,角了。
之前說演得拙劣,現在讓穿好看點?
這個男人是真的有病。
第二天下午,蘇妗準時出現在那家私人館門口。
穿了條深藍的連,長度到小,腰線收得很高,領口是小V字,出鎖骨但不暴。
頭發披著,化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妝。
不刻意,但致。
這是蘇妗能給出的最好的答案——你說讓我穿好看點,我就穿好看點,但不代表我在取悅你。
館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年輕男人,看到蘇妗,微微頷首,
“蘇小姐?請跟我來。”
他推開沉重的玻璃門,蘇妗跟在他後走進去。
里面的空間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巨大的白展廳,高挑的天花板,自然從頂部的天窗傾瀉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和。
墻上掛著十幾幅畫,蘇妗認出了其中幾張——畢加索,莫奈,還有一幅說不出來歷但一看就是珍品的水墨山水。
周妄站在展廳中央,背對著,正仰頭看墻上的一幅畫。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的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袖口的扣子是銀的,在線下微微發亮。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
目落在蘇妗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還行。”他說。
蘇妗忍住翻白眼的沖,嗲嗲道:
“周的要求這麼高,還行已經是很大的褒獎了。”
周妄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他朝走過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響聲。
“今天帶你來,不是來看畫的。”
周妄在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
蘇妗微微仰起臉,“那來干什麼?”
“來等人。”
“等誰?”
周妄沒有回答。
他轉過,繼續看著墻上的畫,蘇妗站在他後,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男人連後腦勺都長得很好看——發型修剪得很致,出一截白皙干凈的後頸,肩線在西裝下顯得寬闊而拔。
蘇妗移開目,也看向墻上的畫。
那是一幅莫奈的睡蓮。
紫和藍的塊織在一起,模糊而朦朧,像隔了一層霧氣。
“你喜歡這幅?”問。
“不喜歡。”周妄說,“太安靜了。”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周妄想了想。
“瘋狂的。”他說,“混的,讓人看了不舒服的。比如培。”
蘇妗看了他一眼。
培。
弗朗西斯·培,畫的東西扭曲、變形、充滿了痛苦和暴力。
一個喜歡培的人,心里藏著什麼樣的世界?
沒問,因為答案大致能猜到。
十五歲時被關了四百多天的年,他的心世界,大概比培的畫還要扭曲。
“你呢?”周妄忽然問,“你喜歡什麼樣的?”
蘇妗想了想,“我喜歡的畫,我現在還買不起。”
周妄的眉梢微微了一下。
“什麼畫?”
“莫迪利亞尼。”蘇妗說。
周妄沉默了兩秒。
莫迪利亞尼,意大利畫家,畫中的人都有著長長的脖子和空的眼睛,得不真實,孤獨得不徹底。
“為什麼喜歡他?”
蘇妗想了想。
“因為他畫里的人,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
說,“但其實他們在乎得要命。”
周妄轉過頭看著。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
“你在說自己。”他說。
蘇妗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莫奈的睡蓮前,沉默著。
一個喜歡培的瘋狂,一個喜歡莫迪利亞尼的不在乎。
展廳的門被推開了。
蘇妗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去——
一個五十多歲的人走了進來。
穿著一件藏青的旗袍,頭發盤得一不茍,脖子上掛著一串溫潤的珍珠項鏈。
面容保養得很好,看不出實際年齡,但那種從骨子里出來的威嚴和矜貴,讓人一眼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蘇妗的瞳孔微微收。
認出來了。
這就是周妄給看的那張照片里的人——那個在剛到北京第一年就出現在酒吧門口的人。
周妄的母親。
宋蘊。
宋蘊的目越過蘇妗,看向後的周妄。
“斯年,”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你約我來這里,就是為了讓我見這個人?”
周妄從蘇妗後走出來,站在側。
“媽,”
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這是蘇妗。你應該比我悉。”
宋蘊的表沒有任何變化。
看著蘇妗,目平靜而淡漠,像在看一件無關要的品。
“蘇小姐。”說,“久仰。”
蘇妗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涼。
“宋阿姨。”說,沒有周太太。
宋阿姨,是最合適的——既不失禮,也不顯得諂。
宋蘊的眉微微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這麼。
“斯年跟你說了多?”問,目轉向周妄。
“該說的都說了。”
周妄把手進袋里,姿態散漫,“不該說的——也說了。”
“什麼不該說的?”宋蘊的語氣依舊平穩。
“比如,”
周妄看著自己的母親,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冷而鋒利。
“你為了我局,連我爸的舊人都翻出來了。”
展廳里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蘇妗站在兩個人之間,覺到一種無形的力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深海里的水,要把扁。
宋蘊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和煦而優雅,像一個慈祥的長輩看著不懂事的孩子。
“斯年,你在說什麼?”說,“我做什麼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
周妄重復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
“你讓一個不認識的人來接近我,是為了我?”
“讓你走出去了。”
宋蘊的聲音依舊平穩,“你以前從不跟任何人說多講一句話——”
“開始變回你想要的兒子?”
周妄接過的話,笑容冷了下去?
“媽,你搞錯了。我不是變回去了,我是找到了比頹廢更有意思的事。”
“什麼事?”宋蘊問。
周妄看了蘇妗一眼。
“跟鬥。”他說。
蘇妗:“……”
宋蘊的表終于有了一變化,近乎無奈的表。
“斯年,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周妄說,“所以你別再把我當小孩子管。”
宋蘊沉默了幾秒,然後轉向蘇妗。
“蘇小姐,”說,“方便單獨說幾句話嗎?”
蘇妗看了周妄一眼。
周妄微微點頭。
兩個人走到展廳的另一頭,在一幅巨大的象畫前停了下來。
宋蘊背對著蘇妗,看著那幅畫。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問。
“知道。”蘇妗說,“因為我漂亮,聰明,懂男人,而且你調查過我,知道我不會輕易心,不會黏著他,不會讓他覺得煩。”
宋蘊轉過,看著。
“你很聰明。”說,“但你只說對了一半。”
蘇妗看著。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宋蘊頓了一下,“這小子很壞,而你更壞。”
蘇妗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笑了。
“你想要什麼?”蘇妗問。
宋蘊看著,那雙明的眼睛里藏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要他回到正軌。”
宋蘊說,“政界,接手周家的事業,為他該為的人。”
“這是他的愿嗎?”
沉默了一瞬。“這不重要。這是周家需要的。”
蘇妗沒說話。
忽然覺得有點悲哀。
不是為周妄,是為自己——一個從小被當作工的人,長大了依然被當作工。
他的母親不在乎他想什麼,只在乎他能做什麼。
在這場筋拔骨的棋局里,蘇妗不過是其中一個心思歹毒的惡。
樂意接。
“你讓我接近他,是為了讓他變好。”
蘇妗說,“可他好了之後呢?離開我。你甚至希這樣。一個過渡期的工,幫他走出籠子,然後你給他安排門當戶對的妻子、面的前途、一個讓你滿意的兒子。”
看著宋蘊,聲音平靜。
“你付我一筆錢,幫我進一個更好的圈子,然後兩清。”
宋蘊的表沒有波瀾。“你很聰明。”
“我不需要聰明。我需要誠實。”
蘇妗說,“宋阿姨,不要把易包裝善意。”
宋蘊看著,笑了。
這次帶著幾分真心的欣賞。
“好。你要什麼?”
蘇妗頓了一下。
“一億。”說,“分兩筆,一筆現在進我賬戶,一筆事之後。”
宋蘊沒聲。
“除了人脈。我還要周家的資源,我要借勢。怎麼借,我會給你方案。”
“還有呢?”
“圈子。我不只要進,我要坐得住。我要在宋蘊的社半徑里,有自己的名字。”
宋蘊微微瞇眼。
“你自己提價碼,我接。但你憑什麼?”
蘇妗看著,那個笑很淡,從眼睛里漫出來的。
“憑你找了三年,只有我能讓他聽話。憑你找的那些名媛千金,周妄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憑——”
停了一下。
“我是唯一一個,既看懂了你的棋,又愿意幫你的人。”
宋蘊沉默了半晌。
“還有嗎?”
蘇妗想了想,聲音輕下來,像在和自己確認。
“我不會上他。”
宋蘊的眉微微抬起。
“你說這話,”說,“是為了讓我放心,還是為了讓自己相信?”
蘇妗沒有回答。
轉走回展廳。
周妄還站在莫奈的睡蓮前。
他單手在袋里,脊背筆直,肩線卻微微塌著。
矜貴是天生的骨相,頹然是後天的磨損,二者在周妄上共存,竟生出一種荒廢的。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看了一眼。
“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蘇妗說,“就是你媽會說的那些話。”
垂下眼睫,在心里補了一句:
但這次,該到我落子了。
周妄盯著看了兩秒,沒有追問,目沉沉的,像在分辨話里的真假。
最後他說:“走吧,帶你去吃飯。”
館門口,一輛黑的庫里南已經等著了。
周妄拉開後座的門,蘇妗彎腰坐進去,他跟在後面上了車。
車子駛出東三環,往北的方向開。
車窗外的北京城在暮中漸漸亮起燈來,一盞接一盞,像一條發的長河。
蘇妗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的夜景。
“你今天為什麼要讓我見你媽?”
忽然問。
周妄沒看,著自己那邊的窗外。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他說,“你不是一個人在跟鬥。”
蘇妗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暮里,他的廓被鍍上一層暗金的,下頜線繃得很,結微微滾了一下。
“你在保護我?”問。
“我在拉攏你。”
周妄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直地看著。
“我說了,我們是共犯。”
蘇妗看著他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到一破綻——一說謊的痕跡,一虛偽的隙。
但什麼都沒找到。
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坦誠。
“周妄,”說,“你有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真話?”
周妄想了想。
“沒有。”他說。
“那你現在在跟我說什麼?”
“真話。”他說。
蘇妗忍不住笑了。
是被他氣笑的。
“你說你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真話,然後你說你現在在跟我說真話——這不矛盾嗎?”
“不矛盾。”周妄說,“因為你不是任何人。”
車廂里忽然安靜了。
蘇妗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看著周妄,周妄也看著。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蘇妗能看清他眼底的,能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皂香。
應該移開目的。
但沒有。
“周妄,”的聲音很輕,“你到底想從我這里得到什麼?”
周妄看著,那雙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涌,像暗流,像深海里的漩渦。
“你。”他說。
車子停了下來。
蘇妗轉頭看向窗外
——是一家很小的餐廳,藏在一個胡同里,沒有招牌,只有一扇木門。
周妄先下了車,站在車門邊等。
蘇妗深吸一口氣,把剛才那兩個字的余震了下去,然後下車。
餐廳里面很小。
只有四張桌子,燈昏黃,墻上有幾張老北京的黑白照片。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在廚房里忙活,看到周妄,笑著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周妄在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蘇妗坐在他對面。
老大爺端了一壺茶過來,又端了幾碟小菜
——拍黃瓜,醬牛,花生米,都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東西。
“你經常來這兒?”蘇妗問。
“嗯。”
周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牛。
“我十五歲那年從醫院出來之後,什麼都不想吃,什麼都不想喝。我媽把我送去了安定醫院,我在那里待了三個月,出來之後還是什麼都不想吃。”
他嚼著牛,聲音平淡。
“有一天我走到這條胡同,聞到這個醬牛的味道,忽然覺得了。”
蘇妗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就進來了。”
周妄說。
“老爺子給我煮了一碗面,我吃完了。那是四百多天以來,我第一次吃完一碗面。”
蘇妗的心揪了一下。
低下頭,也夾了一塊醬牛,放在里慢慢嚼。
牛鹵得很,咸香味,確實好吃。
“謝謝你帶我來這兒。”說。
周妄看了一眼,“謝什麼?”
“謝你愿意讓我看到這一面。”
周妄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落在窗外的胡同里。
暮已經完全沉了下來,胡同里的路燈亮了,昏黃的灑在青磚墻上,把一切都染了舊照片的。
“蘇妗,”他說,“你有沒有想過,離開北京?”
蘇妗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隨便問問。”周妄說。
蘇妗想了想。
“沒有。北京是我唯一可能翻的地方。離開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就不怕翻不了?”
“怕。”蘇妗說,“但我更怕連翻的機會都沒有。”
周妄看著,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下顯得格外深邃。
“你跟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說。
“哪里不一樣?”
“別人都怕我,你不怕。別人都想從我這里得到什麼,你也是。但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給你,也無所謂。”
蘇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看著周妄,他的表很認真,認真的不像他。
“周妄,”說,“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周妄角彎了彎,“可能吧。”
面端上來了。
兩碗清湯面,湯底清澈見底,上面飄著幾片蔥花和一滴香油。
蘇妗低頭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湯很鮮,沒有多余的調味,就是那種最樸實的好吃。
吃著吃著,忽然覺這覺有點不真實。
不是因為面好吃,是因為這個場景太普通了。
普通的胡同,普通的餐廳,普通的清湯面。
但坐在對面的人,是周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