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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2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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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妗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

“蘇妗。”

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你在玩火。”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沈硯白的語氣變得嚴肅。

“周家的事,不是你能的。他父親——那是寫進教科書里的名字。你查他?你用什麼查?你在北京待了幾年,認識幾個人,就敢查他?”

蘇妗沒有說話。

沈硯白說得對。

是沒資格,沒人脈,沒資源。

有一樣東西——不怕死。

不怕死的人,往往能做大事。

“硯白哥,”

了聲音。

“我不是讓你去查機檔案。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公開信息。比如他的履歷,他的公開活照片,他邊的人。這些東西網上都有,但我不確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在這個圈子里,知道的比我多。”

沈硯白嘆了口氣。

“蘇妗,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查周妄的父親?”

蘇妗想了想,說了一半真話,藏了一半假話。

“因為周妄的母親找過我。”

“什麼?!”沈硯白的聲音陡然拔高。

讓我接近周妄。”

蘇妗聲音平靜,“我一開始不知道份,後來周妄查到了,告訴我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響,像是沈硯白站起來又坐下。

“蘇妗——你知道周妄的母親,是什麼人嗎?”

“周家的人。”

“周家的人多了去了。”

沈硯白的聲音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

“你聽我說,周妄的母親宋蘊,宋家的大兒。宋家在政界的勢力,不比周家小。這個人——”

他頓了一下。

在圈子里有個外號,太後。”

蘇妗的目微微一閃。

太後。

老太太。

都對上了。

“太後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沈硯白說。

“周家老爺子退了以後,周家的大事小,都是持。周妄他爸——那個人,怎麼說呢,位置太高了,高到很多事不方便親自出面。所以宋蘊就是他的手、他的眼、他的。”

要我接近周妄,是為了讓他局。”

蘇妗把周妄告訴的信息拋出來試探。

沈硯白沉默了幾秒。

“周家需要一個接班人,這是公開的。周妄不想當,這也是公開的。但你有沒有想過——”

他頓住,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硯白哥?”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現在?”

沈硯白說,“為什麼宋蘊選在這個時間點,讓你去接近周妄?”

蘇妗皺眉。

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周家老爺子不好了。”

沈硯白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嚨里出來的。

“上個月住的院,303醫院,高干病房。聽說……不太樂觀。”

蘇妗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爺子一走,周家必須有一個接班人站出來穩住局面。周妄他爸太高了,不適合直接下場。周家其他旁支的人,虎視眈眈。這時候如果周妄還不局——”

“周家的基就會被搖。”蘇妗接上了他的話。

“對。”沈硯白說,“所以宋蘊急了。急了,所以找了你。”

蘇妗靠在臺欄桿上,夜風吹得有些發冷。

原來如此。

老爺子不好,家族需要接班人,周妄不想接,宋蘊急了。

時間點從來不是巧合。

所有的一切——從被選中,到被安排進周妄的視線,到老太太一次次發來的指令——都是這場權力接的前奏。

蘇妗,不過是這場大戲里一個不起眼的配角。

但配角也可以掀桌子。

“硯白哥,幫我查。”說,“不需要多深。

蘇妗掛了電話,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那張照片。

的連,花園里的,一個年輕人的笑臉。

長得像

蘇妗回到客廳。

茶幾上還放著那盒馬卡龍

——帶被拆開了,盒子蓋敞著,里面還剩下三四顆。

蘇妗拿起一顆,咬了一口,甜味在口腔里彌散開來。

很甜。

想起周妄讓陳旭東轉達的那句話。

有病。

雖然說,現在是跟了他。

但蘇妗不確定,周妄真正了解之後,還會不會送馬卡龍。

手機震了。

不是老太太,是陳旭東。

【蘇小姐,斯年讓你明天下午去一個地方。地址發你了。三點,別遲到。】

蘇妗點開地址——是東三環的一個私人館,聽說過那個地方,從不對外開放,據說是某個大佬的私人收藏。

周妄帶館?

打了幾個字,想問干什麼,又刪掉了。

周妄這個人,問了他也不會說實話。

不如去了再看。

回了個:【好。】

陳旭東秒回:【他還說了,讓你穿好看點。】

蘇妗盯著這行字,

之前說演得拙劣,現在讓穿好看點?

這個男人是真的有病。

第二天下午,蘇妗準時出現在那家私人館門口。

穿了條深藍的連,長度到小,腰線收得很高,領口是小V字,出鎖骨但不暴

頭發披著,化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妝。

不刻意,但致。

這是蘇妗能給出的最好的答案——你說讓我穿好看點,我就穿好看點,但不代表我在取悅你。

館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年輕男人,看到蘇妗,微微頷首,

“蘇小姐?請跟我來。”

他推開沉重的玻璃門,蘇妗跟在他後走進去。

里面的空間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巨大的白展廳,高挑的天花板,自然從頂部的天窗傾瀉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和。

墻上掛著十幾幅畫,蘇妗認出了其中幾張——畢加索,莫奈,還有一幅說不出來歷但一看就是珍品的水墨山水。

周妄站在展廳中央,背對著,正仰頭看墻上的一幅畫。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的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袖口的扣子是銀的,在線下微微發亮。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

落在蘇妗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還行。”他說。

蘇妗忍住翻白眼的沖,嗲嗲道:

“周的要求這麼高,還行已經是很大的褒獎了。”

周妄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他朝走過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響聲。

“今天帶你來,不是來看畫的。”

周妄在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

蘇妗微微仰起臉,“那來干什麼?”

“來等人。”

“等誰?”

周妄沒有回答。

他轉過,繼續看著墻上的畫,蘇妗站在他後,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男人連後腦勺都長得很好看——發型修剪得很致,出一截白皙干凈的後頸,肩線在西裝下顯得寬闊而拔。

蘇妗移開目,也看向墻上的畫。

那是一幅莫奈的睡蓮。

和藍織在一起,模糊而朦朧,像隔了一層霧氣。

“你喜歡這幅?”問。

“不喜歡。”周妄說,“太安靜了。”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周妄想了想。

“瘋狂的。”他說,“混的,讓人看了不舒服的。比如培。”

蘇妗看了他一眼。

弗朗西斯·培,畫的東西扭曲、變形、充滿了痛苦和暴力。

一個喜歡培的人,心里藏著什麼樣的世界?

沒問,因為答案大致能猜到。

十五歲時被關了四百多天的年,他的心世界,大概比培的畫還要扭曲。

“你呢?”周妄忽然問,“你喜歡什麼樣的?”

蘇妗想了想,“我喜歡的畫,我現在還買不起。”

周妄的眉梢微微了一下。

“什麼畫?”

“莫迪利亞尼。”蘇妗說。

周妄沉默了兩秒。

莫迪利亞尼,意大利畫家,畫中的人都有著長長的脖子和空的眼睛,得不真實,孤獨得不徹底。

“為什麼喜歡他?”

蘇妗想了想。

“因為他畫里的人,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

說,“但其實他們在乎得要命。”

周妄轉過頭看著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

“你在說自己。”他說。

蘇妗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莫奈的睡蓮前,沉默著。

一個喜歡培的瘋狂,一個喜歡莫迪利亞尼的不在乎。

展廳的門被推開了。

蘇妗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去——

一個五十多歲的人走了進來。

穿著一件藏青的旗袍,頭發盤得一不茍,脖子上掛著一串溫潤的珍珠項鏈。

面容保養得很好,看不出實際年齡,但那種從骨子里出來的威嚴和矜貴,讓人一眼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蘇妗的瞳孔微微收

認出來了。

這就是周妄給看的那張照片里的人——那個在剛到北京第一年就出現在酒吧門口的人。

周妄的母親。

宋蘊。

宋蘊的目越過蘇妗,看向後的周妄。

“斯年,”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你約我來這里,就是為了讓我見這個人?”

周妄從蘇妗後走出來,站在側。

“媽,”

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這是蘇妗。你應該比我悉。”

宋蘊的表沒有任何變化。

看著蘇妗,目平靜而淡漠,像在看一件無關要的品。

“蘇小姐。”說,“久仰。”

蘇妗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涼。

“宋阿姨。”說,沒有周太太。

宋阿姨,是最合適的——既不失禮,也不顯得諂

宋蘊的眉微微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這麼

“斯年跟你說了多?”問,目轉向周妄。

“該說的都說了。”

周妄把手袋里,姿態散漫,“不該說的——也說了。”

“什麼不該說的?”宋蘊的語氣依舊平穩。

“比如,”

周妄看著自己的母親,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冷而鋒利。

“你為了局,連我爸的舊人都翻出來了。”

展廳里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蘇妗站在兩個人之間,覺到一種無形的力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深海里的水,要把扁。

宋蘊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和煦而優雅,像一個慈祥的長輩看著不懂事的孩子。

“斯年,你在說什麼?”說,“我做什麼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

周妄重復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

“你讓一個不認識的人來接近我,是為了我?”

讓你走出去了。”

宋蘊的聲音依舊平穩,“你以前從不跟任何人說多講一句話——”

“開始變回你想要的兒子?”

周妄接過的話,笑容冷了下去?

“媽,你搞錯了。我不是變回去了,我是找到了比頹廢更有意思的事。”

“什麼事?”宋蘊問。

周妄看了蘇妗一眼。

“跟。”他說。

蘇妗:“……”

宋蘊的表終于有了一變化,近乎無奈的表

“斯年,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周妄說,“所以你別再把我當小孩子管。”

宋蘊沉默了幾秒,然後轉向蘇妗。

“蘇小姐,”說,“方便單獨說幾句話嗎?”

蘇妗看了周妄一眼。

周妄微微點頭。

兩個人走到展廳的另一頭,在一幅巨大的象畫前停了下來。

宋蘊背對著蘇妗,看著那幅畫。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問。

“知道。”蘇妗說,“因為我漂亮,聰明,懂男人,而且你調查過我,知道我不會輕易心,不會黏著他,不會讓他覺得煩。”

宋蘊轉過,看著

“你很聰明。”說,“但你只說對了一半。”

蘇妗看著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宋蘊頓了一下,“這小子很壞,而你更壞。”

蘇妗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笑了。

“你想要什麼?”蘇妗問。

宋蘊看著,那雙明的眼睛里藏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要他回到正軌。”

宋蘊說,“政界,接手周家的事業,為他該為的人。”

“這是他的愿嗎?”

沉默了一瞬。“這不重要。這是周家需要的。”

蘇妗沒說話。

忽然覺得有點悲哀。

不是為周妄,是為自己——一個從小被當作工的人,長大了依然被當作工

他的母親不在乎他想什麼,只在乎他能做什麼。

在這場筋拔骨的棋局里,蘇妗不過是其中一個心思歹毒的惡

樂意接

“你讓我接近他,是為了讓他變好。”

蘇妗說,“可他好了之後呢?離開我。你甚至希這樣。一個過渡期的工,幫他走出籠子,然後你給他安排門當戶對的妻子、面的前途、一個讓你滿意的兒子。”

看著宋蘊,聲音平靜。

“你付我一筆錢,幫我進一個更好的圈子,然後兩清。”

宋蘊的表沒有波瀾。“你很聰明。”

“我不需要聰明。我需要誠實。”

蘇妗說,“宋阿姨,不要把易包裝善意。”

宋蘊看著,笑了。

這次帶著幾分真心的欣賞。

“好。你要什麼?”

蘇妗頓了一下。

“一億。”說,“分兩筆,一筆現在進我賬戶,一筆事之後。”

宋蘊沒

“除了人脈。我還要周家的資源,我要借勢。怎麼借,我會給你方案。”

“還有呢?”

“圈子。我不只要進,我要坐得住。我要在宋蘊的社半徑里,有自己的名字。”

宋蘊微微瞇眼。

“你自己提價碼,我接。但你憑什麼?”

蘇妗看著,那個笑很淡,從眼睛里漫出來的。

“憑你找了三年,只有我能讓他聽話。憑你找的那些名媛千金,周妄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憑——”

停了一下。

“我是唯一一個,既看懂了你的棋,又愿意幫你的人。”

宋蘊沉默了半晌。

“還有嗎?”

蘇妗想了想,聲音輕下來,像在和自己確認。

“我不會上他。”

宋蘊的眉微微抬起。

“你說這話,”說,“是為了讓我放心,還是為了讓自己相信?”

蘇妗沒有回答。

走回展廳。

周妄還站在莫奈的睡蓮前。

他單手袋里,脊背筆直,肩線卻微微塌著。

矜貴是天生的骨相,頹然是後天的磨損,二者在周妄上共存,竟生出一種荒廢的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看了一眼。

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蘇妗說,“就是你媽會說的那些話。”

垂下眼睫,在心里補了一句:

但這次,該到我落子了。

周妄盯著看了兩秒,沒有追問,目沉沉的,像在分辨話里的真假。

最後他說:“走吧,帶你去吃飯。”

館門口,一輛黑的庫里南已經等著了。

周妄拉開後座的門,蘇妗彎腰坐進去,他跟在後面上了車。

車子駛出東三環,往北的方向開。

車窗外的北京城在暮中漸漸亮起燈來,一盞接一盞,像一條發的長河。

蘇妗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的夜景。

“你今天為什麼要讓我見你媽?”

忽然問。

周妄沒看著自己那邊的窗外。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他說,“你不是一個人在跟鬥。”

蘇妗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里,他的廓被鍍上一層暗金,下頜線繃得很結微微滾了一下。

“你在保護我?”問。

“我在拉攏你。”

周妄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直地看著

“我說了,我們是共犯。”

蘇妗看著他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到一破綻——一說謊的痕跡,一虛偽的隙。

什麼都沒找到。

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坦誠。

“周妄,”說,“你有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真話?”

周妄想了想。

“沒有。”他說。

“那你現在在跟我說什麼?”

“真話。”他說。

蘇妗忍不住笑了。

是被他氣笑的。

“你說你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真話,然後你說你現在在跟我說真話——這不矛盾嗎?”

“不矛盾。”周妄說,“因為你不是任何人。”

車廂里忽然安靜了。

蘇妗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看著周妄,周妄也看著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蘇妗能看清他眼底的,能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皂香。

應該移開目的。

沒有。

“周妄,”的聲音很輕,“你到底想從我這里得到什麼?”

周妄看著,那雙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涌,像暗流,像深海里的漩渦。

“你。”他說。

車子停了下來。

蘇妗轉頭看向窗外

——是一家很小的餐廳,藏在一個胡同里,沒有招牌,只有一扇木門。

周妄先下了車,站在車門邊等

蘇妗深吸一口氣,把剛才那兩個字的余震了下去,然後下車。

餐廳里面很小。

只有四張桌子,燈昏黃,墻上有幾張老北京的黑白照片。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在廚房里忙活,看到周妄,笑著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周妄在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蘇妗坐在他對面。

老大爺端了一壺茶過來,又端了幾碟小菜

——拍黃瓜,醬牛,花生米,都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東西。

“你經常來這兒?”蘇妗問。

“嗯。”

周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牛

“我十五歲那年從醫院出來之後,什麼都不想吃,什麼都不想喝。我媽把我送去了安定醫院,我在那里待了三個月,出來之後還是什麼都不想吃。”

他嚼著牛,聲音平淡。

“有一天我走到這條胡同,聞到這個醬牛的味道,忽然覺得了。”

蘇妗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就進來了。”

周妄說。

“老爺子給我煮了一碗面,我吃完了。那是四百多天以來,我第一次吃完一碗面。”

蘇妗的心揪了一下。

低下頭,也夾了一塊醬牛,放在里慢慢嚼。

鹵得很,咸香味,確實好吃。

“謝謝你帶我來這兒。”說。

周妄看了一眼,“謝什麼?”

“謝你愿意讓我看到這一面。”

周妄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落在窗外的胡同里。

已經完全沉了下來,胡同里的路燈亮了,昏黃的灑在青磚墻上,把一切都染了舊照片的

“蘇妗,”他說,“你有沒有想過,離開北京?”

蘇妗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隨便問問。”周妄說。

蘇妗想了想。

“沒有。北京是我唯一可能翻的地方。離開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就不怕翻不了?”

“怕。”蘇妗說,“但我更怕連翻的機會都沒有。”

周妄看著,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下顯得格外深邃。

“你跟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說。

“哪里不一樣?”

“別人都怕我,你不怕。別人都想從我這里得到什麼,你也是。但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給你,也無所謂。”

蘇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看著周妄,他的表很認真,認真的不像他。

“周妄,”說,“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周妄角彎了彎,“可能吧。”

面端上來了。

兩碗清湯面,湯底清澈見底,上面飄著幾片蔥花和一滴香油。

蘇妗低頭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湯很鮮,沒有多余的調味,就是那種最樸實的好吃。

吃著吃著,忽然覺這覺有點不真實。

不是因為面好吃,是因為這個場景太普通了。

普通的胡同,普通的餐廳,普通的清湯面。

但坐在對面的人,是周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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