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妗的手指上周妄的後頸，那里的皮薄而滾燙，汗微微立著。
“那你還忍了這麼久。”說。
“所以才要一次——”他沒說完。
蘇妗吻住了他，封住了他沒出口的那個字。
他們在這場沉默的角力中誰都不肯先認輸，像兩把互砍了一整場的刀，終于找到彼此最契合的刀鞘。
蘇妗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疼。
……………
原來第一次，真的這麼疼。
蘇妗的脊椎弓起來。
周妄伏在上，額頭抵著的肩窩，呼吸又重又燙，全打在鎖骨上方的皮上。
他的手指攥了床單，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他在忍。
蘇妗能覺到他的在發抖。
他沒有，就那樣停著，讓適應。
讓從繃中一寸一寸地下來。
蘇妗松開咬著手背的牙齒，手從他後頸到他的脊背，從脊柱一路到尾椎，指腹沿著每一節椎骨的廓慢慢碾過去。
他的在手下每一寸都在發。
“可以了。”說，聲音還帶著剛才咬手背留下的沙啞。
周妄從肩窩里抬起頭。
他的眼眶泛紅，眼底有，額前的頭發被汗打了，一綹一綹地垂在眉骨上方。
那雙眼睛里藏著的東西終于沒有藏住——、貪婪、占有、小心翼翼、怕碎了一樣的珍重，全攪在一起。
“痛就說。”他說，聲音啞得不像他的。
周妄一開始很慢。
蘇妗的手指抓著他的後背，指甲陷進他的皮里，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形紅痕。
蘇妗的呼吸了。
努力想維持那種清清醒醒的冷靜，但不聽話，間泄出的聲音從輕聲悶哼變了短促的息，每一聲都被他的節奏切不連貫的碎片。
周妄聽到了，每一聲都不一樣。
他的呼吸驟然加重，低頭叼住的耳垂，含在齒間碾磨，舌尖沿著耳廓的廓慢慢描畫。
他的聲音從嚨最深涌出來——不是抑的悶哼，是毫不掩飾的低，沉沉的、沙沙的。
蘇妗聽到那個聲音，眼眶忽然酸了。因為知道，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快。
周妄的臉埋在頸窩里，鼻尖抵著鎖骨下方那顆小痣，一下一下地蹭過那片薄薄的皮。
他的聲音從兩個人皮相接的隙里溢出來
——低沉的、滿足的、像是終于被填滿了一空了太久的地方。
蘇妗的在那種聲音里一寸一寸地下去，像冰在溫水里融化，從腳趾開始，一路蔓延到指尖，最後連手指都失去了力氣。
摟著他的脖子，手指進他汗的頭發里，指尖挲著他的頭皮。
周妄在掌心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像貓被順時才會有的悶哼。
“蘇妗。”
他的名字，
聲音被快和忍耐同時撕扯著。
從齒間出來。
他的手下意識地收，攥著的腰，指節深深陷進的皮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浮木。
蘇妗的手指過他被汗打的眉骨，拇指按在他眉心那道因為忍而擰出的豎紋上。
“我在。”說。
周妄忽然……
不是循序漸進的加速，是驟然提速
蘇妗的聲音被他撞碎不句的音節，像珠子斷了線，一顆接一顆地從嚨里滾出來。
他的呼吸變了一種近乎痛苦的，像一個人在極限的邊緣掙扎，每一下都伴隨著從腔深出來的悶哼。
……到了。
周妄忽然停下來，伏在上，額頭抵著的額頭，鼻尖著的鼻尖。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正常，著的，幾乎沒到，但每一次呼吸的氣流都拂過的面。
“一起。”他說，聲音低到幾乎是氣音。
蘇妗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臉
——凌的、的、微張的，不像自己。
說好。
最後一個瞬間，周妄把臉埋進頸窩里，著鎖骨下方那顆小痣，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悶哼
——那聲音不像從嚨里出來的，像從腔最深出來的，帶著痛和釋然，像一堵墻在部塌了，碎一地的溫熱。
他整個人下來，重量全卸了，像一堵終于倒塌的墻。
他的心跳著的心跳，隔著皮和肋骨和，兩個頻率從錯到同步，從同步到重合，最後變同一個節拍。
蘇妗摟著他汗的脊背。
手指在他脊柱兩側慢慢畫著圈。
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這間客臥里只有兩個人纏的呼吸和床單窸窣的聲響。
很久之後，周妄從頸窩里抬起頭。
他看著，看了很久，久到蘇妗以為他要說什麼重要的話。
然後他開口了。
“你的口紅沒掉。”
他說，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語氣卻恢復了那種讓牙的、懶洋洋的調子。
蘇妗笑了。
“你他媽，”說，“有病。”
周妄看著笑，角慢慢彎起來。
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笑。
他低頭在上啄了一下。
“嗯。”他說，“我承認。”
蘇妗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他的味道裹住了——冷冽的香水後調，煙草味，汗味，和上同樣的沐浴香氣。
所有味道混在一起，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只屬于今晚的氣息。
想，終于知道周妄那個詞是什麼意思了。
活好。
……
蘇妗以為那天晚上之後，周妄會有一些變化。
比如更溫一點，更一點，更會說人話一點。
錯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周妄已經不在床上了。
客臥的門開著，走廊里傳來咖啡機運轉的嗡鳴聲。
蘇妗在床上躺了幾秒。
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從來沒注意過的吊燈，然後撐著酸痛的坐起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鎖骨下方那顆小痣旁邊有一塊深紅的痕跡，不是咬的，是吮的。
手了，不疼，但能覺到皮表面的細微凸起。
的不見了。
被子下面空空，綢睡皺一團丟在床尾的地板上，領口的蕾被扯斷了一線。
蘇妗面無表地盯著那斷線看了兩秒，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睡，套上，走出客臥。
周妄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臺前。
穿著昨天那件深灰家居服，頭發沒打理，有幾縷垂在額前。
他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篇財經報道
——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看的是同一篇，因為他本沒在翻。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目從蘇妗擺上移，移到脖子上的紅痕跡上，停了一瞬，然後上移到的眼睛。
“沒穿？”他說。
蘇妗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看到料理臺上放著兩個杯子。
一杯黑咖啡，一杯已經泡好的伯爵紅茶，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茶包上的標簽垂在杯子外面，是蘇妗把喜歡的那個牌子。
“周公子，你是重，還是真浪？”問。
周妄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都有。”
蘇妗看了看他那張面無表的冷到極致的臉，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這個男人，昨天晚上在里的時候名字的聲音讓差點哭出來。
今天還是那副死德行。
“周妄。”他。
“嗯。”
“你是不是打算假裝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周妄抬起頭看著。
“沒打算。”他說，“我只是在等你說。”
蘇妗愣了一下。“等我說什麼？”
“等你說你要我負責，”
周妄靠進椅背里，雙手抱，下頜微抬，用那種欠揍的、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
“還是說你要當沒發生過。”
蘇妗看著他，周妄看著。
兩個人隔著料理臺對視了三秒，蘇妗先笑了。
“周妄，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說，“我不需要你負責。我一個二十三歲的年人，跟你上床是我自己的選擇。”
周妄的表沒有任何變化，眉尾輕輕一挑。
他把杯子舉到邊，沒有喝，又放下了。
“那你想要什麼？”他問，聲音低了一些。
蘇妗想了想。
“我什麼都不想要。昨晚很愉快，大家都是年人，各取所需——”
“活不錯。”
“蘇妗。”周妄打斷。
蘇妗停下來看著他。
“你能不能別說這種話？”周妄說。
他聲音得很低，低到像是從嚨里出來的？
“你一說這種話，我就覺得你在跟我談生意。”
蘇妗皺眉。
這對白不該說嗎？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咖啡機發出最後一聲嗡鳴，自斷電了。
窗外傳來遠早高峰的車流聲，低沉的、持續的，像某種巨大的在呼吸。
“那你想讓我說什麼？”蘇妗問。
周妄沒有回答。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料理臺，走到面前，長屈著，姿態閑散的斜倚靠在島臺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蘇妗仰起臉，這個角度能看清他下上新長出來的青胡茬。
“以後只跟我過沒沒臊的日子。”他說。
蘇妗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妄——”
“就這一句。”
周妄打斷，聲音啞了一點，“說完了我就不煩你了。”
蘇妗抬目與他對視。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有蘇妗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強勢，不是掌控，不是他平時掛在臉上的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漠然。
是請求。
周妄在請求。
這個認知讓蘇妗心頭一。
“現在不想說，沒關系。”
周妄說，手臂從後環過來，扣在腰上，下還是擱在肩膀上。
“重要的是，你遲早會要的。”
垂下眼睛，看著他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有一圈淺淺的戒痕。
之前就見過，可能是他以前戴過什麼戒指，後來摘了。
“周妄，”說，“你以前有幾個人？”
周妄的手指在腰上收了一點。“沒有。”
“沒有？”
“我十五歲之前沒談過。十五歲之後——”
他頓了一下，“不想談。”
蘇妗沒有說話。
“那現在呢？”問。
周妄沉默了幾秒。
然後把臉埋進頸窩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蘇妗從未聽過的、近乎委屈的語調。
“現在想談了。但你不一定想跟我談。”
蘇妗的手指微微蜷了起來。
應該說不想。
應該提醒自己，和他之間是一筆易。
但沒有說話。
周妄從頸窩里抬起頭，看著的側臉。
“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他問。
“沒什麼意思。”
“蘇妗。”
“嗯。”
“你是不是在猶豫？”
蘇妗轉過頭看著他。
“我沒有猶豫。”說。
“行。”周妄說。
他轉走回料理臺前，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黑咖啡，一飲而盡。
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放下杯子，背對著。
蘇妗捧著那杯茶，熱度過杯壁滲進掌心。
垂眼看著琥珀的水面，沒說話。
沉默了幾秒。
周妄沒等來他想聽的，走回沙發前。
煩躁的把手機扣在茶幾上，靠進沙發里。
他的目落在蘇妗上，不重，但像塊燒過的炭——表面覆著灰，底下全是紅的。
許久。
“晚上等我。”他說。
蘇妗抬眼看他。“我晚上有工作。”
“什麼工作？”
“店里年中的盤點，約了會計師，推到明天人家沒時間。”
周妄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他盯著看了幾秒，角了，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行，你贏了”的認命。
“那我去店里陪你。”
蘇妗回避他的目，走到沙發另外一頭坐下。
“你來我店里干什麼？”
“坐著。”
“你坐著，會計師不敢對賬了。”
“為什麼不敢？”
“因為你是周妄。”
周妄歪了下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句話。然後他說：
“那我戴口罩。”
蘇妗想著他那張即便戴上口罩也遮不住鋒芒的臉，深吸一口氣。
“周妄。”
“嗯。”
“你今天沒有別的事嗎？”
“有。”
“什麼事？”
“看你。”
蘇妗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
“周妄，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睡好了。”他說，“十幾年沒睡這麼好過了。”
蘇妗抬眼看他。
周妄臉上的神是一種貨真價實的、不加修飾的滿足，像了很多年的人終于吃了一頓飽飯。
知道周妄有很嚴重的失眠。
聽懂了他的意思——不是睡得好，是因為抱著睡，才睡得好。
蘇妗低下頭，端起那杯涼了一半的紅茶喝了一口。
。
周妄的聲音忽然從對面砸過來：
“人也真是奇怪……”
“明明你昨晚騎在我上的時候，不是這樣冷漠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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