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後,周妄從頸窩里抬起頭。
床頭燈的落在他臉上,蘇妗看清了——他眼眶泛紅,上那個結痂被蹭掉了,出底下的新。
額前的頭發全了,一綹一綹地在額頭上,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
他看著的眼睛。
“蘇妗。”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嗯。”
“你他媽真帶勁。”
他頓了一下,“老子遲早有一天,要死在你上。”
蘇妗愣了半秒,然後笑了。
是被他氣笑的。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蘇妗說。
“我說話就這樣。”
周妄低下頭,著鎖骨上那塊舊痕跡,蹭了蹭,聲音悶在皮上。
“你不喜歡?”
蘇妗推開他的頭。“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麼樣?”
他抬起頭看著,頭發漉漉地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只淋了雨的大型犬
——如果忽略他角那抹欠揍的笑的話。
周妄這張臉,天生就是用來殺人的。桃花眼里永遠盛著三分涼薄三分倦怠。
卻是的。
不是那種致到失真的,是骨相里帶出來的、濃墨重彩的、讓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男。
此刻被熱蒸出一層薄紅,像上好的白瓷燒出了緋的裂紋,矜貴里摻了狼狽,反而更人了。
鼻尖那顆痣安安靜靜地綴在那里,被汗水洇了一點邊緣,深褐化開淺淺的暈。
那張慣常冷厲的臉,此刻被這顆小痣襯出了幾分不合時宜的清純
——發,紅眼眶,鼻尖上一枚楚楚可憐的小痣,偏偏角掛著讓人想打他的笑。
“喜歡你閉。”
“那不行。”
周妄歪了下頭,那顆痣跟著他的作微微偏移,從蘇妗視野的正中央到左側,又慢悠悠地晃回來。
“變啞了,怎麼哄你上床?”
“周妄,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要臉!”
“知道。”
周妄的聲音還啞著。
但角已經彎起來了,那種的、賤兮兮的弧度又回到了他臉上。
“我說你帶勁。夸你呢。”
“你那夸?”
蘇妗手推他的口,沒推。
他整個人還在上,重量實實在在的,像一堵會氣的墻。
“怎麼不夸?”
他低下頭,鼻尖蹭著的鼻尖,幾乎著的。
和純在周妄臉上同時存在,互不相讓,又毫不違和。
“我說你讓我想死在你上——這不是夸是什麼?最高評價了。”
蘇妗被他這副無賴的樣子氣笑了。
手住他的下,把周妄的臉抬起來一點,讓床頭燈的照在他臉上。
——眼眶還紅著,睫上甚至還有一點沒干的意。
那顆鼻尖痣。
小小的,深褐的,孤零零地綴在鼻梁左側,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粒琥珀。
尤其好看。
這顆痣若是長在旁人臉上,大約只是尋常;但長在周妄臉上,便生出一種奇異的反差
——那張骨相分明、眉目深邃的臉,被這顆小痣生生拽出了幾分清純,鋒利還在,多了一點讓人心的東西。
讓周妄的無賴顯得無辜,讓一個剛剛做完混賬事的男人,看起來像十七歲年那樣,坦而純良。
可偏偏,他角掛著那種讓人牙的笑。
“你剛才眼眶紅的時候好看的,”
蘇妗說,“現在這副臉就欠打了。”
周妄的眼神變了一下。
他握住他下的手,把的手指送到邊,一一地親過去——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
親得很慢,著的指腹,眼睛一直看著。
蘇妗的手指在他下微微發。
“你臉紅什麼?”周妄問,著的無名指指,聲音含混不清。
“我沒臉紅。”
“是被我欺負疼了?”周妄恬不知恥問。
“空調溫度太高了。”
周妄角彎了彎,松開的手,從上翻下去,躺在旁邊。
他一只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搭在腰上,拇指漫不經心地在腰側的皮上畫圈。
“蘇妗。”
“嗯。”
“你剛才在我下的時候,了好幾聲。”
蘇妗的僵了一下。
“得很好聽,”
周妄轉過頭看著,眼睛里有一種壞了的。
“再一次?”
蘇妗抓起枕頭砸在他臉上。
周妄沒躲,被砸了個正著。
枕頭落下去之後,他的臉出來——頭發更了,角的笑沒收住,出皓齒,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大男孩。
蘇妗累的不行,癱回床上。
“艸,這就爽夠了?”周妄問。
蘇妗深吸一口氣。“周妄,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打你?”
“你會,”
周妄手把拉進懷里,下抵在頭頂上,聲音悶在頭發里。
“省點力。”
“打我?不如干我!”
“更爽。”
蘇妗閉眼,在心里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罵人的話從舌尖滾到齒關,最後化一聲從鼻子里哼出來的氣音
——這男人,渾上下就找不出一正經骨頭。
“周妄。”
“嗯。”
“你以前對別的人也這樣嗎?”
周妄的手指在腰上停了一下。
“哪樣?”
“這樣。”
蘇妗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壞?賴?不要臉?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夠。
周妄沉默了幾秒。
“沒有。”他說。
蘇妗等著他繼續說,但他沒有繼續。
“沒有是什麼意思?”
周妄的聲音悶在頭頂,語氣平淡,“老子還是,不行嗎?”
蘇妗:“……”
空氣安靜了兩秒。
想過他會給出一百種答案——混不吝的、耍賴的、反問你管得著嗎?。
但沒想過會是這一種。
不是炫耀,不是遮掩,甚至不帶任何緒,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地球是圓的,水往低流。
周妄二十五歲,還是?
床頭燈還亮著。
暖黃的落在兩個人疊的上。
周妄沒有關燈。
這是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不害怕亮。
——爽。
爽到耳發熱的那種。
他從蘇妗上翻下去,赤腳踩在地板上,從床頭柜出煙盒。
打火機的火苗跳了一下,煙燃燒的細響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周妄靠回床頭,一條曲著,被子堪堪搭在腰線以下。
鎖骨窩里還有指甲留下的紅痕,肩胛骨上的抓痕在燈下泛著薄紅。
第一口煙吸進去,過肺,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暖黃的里散開,模糊了他的眉眼,卻沒有模糊那顆鼻尖痣。
他微微瞇著眼,目落在蘇妗上。
蘇妗閉著眼睛,睫還在微微發,呼吸沒完全平下來,鎖骨下方那片紅痕在燈下目驚心。的頭發散在枕頭上,像墨潑在白絹上。
周妄臉上的紅還沒退干凈,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像高燒未愈。
但神已經從那場事里離出來了——不是冷,是那種饜足之後、骨頭里都在發懶的松弛。
他抬起夾煙的那只手,看了一眼。
手腕側,攥過的地方,留下幾道淡淡的紅印。
周妄把煙送進里,深吸一口,然後慢慢仰起頭,後腦勺靠在床頭上,緩緩吐出來。
煙霧從齒間溢出,向上飄散,經過他半闔的桃花眼、那顆安靜的鼻尖痣、微微泛紅的耳尖。
結滾了一下。
周妄把煙灰彈進床頭的空水杯里,聲音低啞。
“蘇妗。”
沒應。
他又了一聲,比剛才更低,像含在嚨里的。
“妗妗。”
還是沒應,但睫了一下。
周妄看到了,角彎了彎。
他轉過,面朝側躺著,一只手枕在腦袋底下,另一只手夾著煙搭在床沿。
煙灰積了長長一截,他沒彈,就那麼看著的臉,慢慢地、一口一口地。
煙霧從他間溢出來,飄到臉上,又散開。皺了皺鼻子,他笑了,手把那縷煙扇開。
那截煙灰終于斷了,落在深的床單上,像一小片灰燼里的雪。
“關燈吧。再看下去,我不保證第二煙還得住。”
“禽。”蘇妗悶頭罵了一句。
周妄聽爽了,把煙掐滅在水杯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嗤。
然後他重新躺下去,手攬過的腰,把整個人拉進懷里。
沒掙,也沒應,就那麼安靜地著他的口,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鎖骨上。
周妄閉上眼睛。
燈還亮著。
他忽然覺得,也沒那麼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