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姐發來一條語音:
“趙書儀你知道吧?就是一直想嫁周妄那個趙家兒。上個月在一個私人派對上,怪氣說了你幾句,說蘇妗那種人不就是靠臉上位嗎,有什麼了不起的——你猜怎麼著?”
“周妄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第二天就讓陳旭東給趙家遞了句話。什麼話我不方便說,反正趙書儀被爸罰足三個月,趙家還往周家送了一份禮。”
蘇妗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
不知道這件事。
周妄沒跟提過。
他每天在面前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死樣子,毒得要命,不就說“今天穿得像個賣保險的”。
然後趁蘇妗翻白眼的時候把拽進懷里,下擱在頭頂上,悶悶地說一句“但還是好看”。
所以當蘇妗出現在周妄邊第三個月的時候,京圈炸了。
不是因為蘇妗多特別。
比好看的人京圈不是沒有,比聰明的也不是沒有,比更會來事兒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但是唯一一個。
讓周妄在公開場合替擋酒的人。
那是三里屯的一場私人酒會,某地產二代過生日,包了整層樓。
蘇妗作為沈硯白的伴出席
——那時候和周妄的關系還沒公開,圈子里只有數幾個人知道。
周妄到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陳旭東跟在他後,手里拎著一瓶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酒。
他進門的時候,蘇妗正被一個做影視投資的老板纏著喝酒。
那老板四十出頭,姓錢,手里有幾個熱播劇的投資份額,在圈子里說話有點分量。
他端著酒杯站在蘇妗面前,笑得殷勤:
“蘇小姐,這杯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蘇妗端著酒杯,笑著說:
“錢總,我今天已經喝了不了,改天我請您,單獨敬您。”
這話說得滴水不——給了面子,也留了余地。
錢老板卻不依不饒,手就要去抓蘇妗的手腕:
“單獨?現在也行啊,我知道樓上有個——”
他的話沒說完。
一只手從蘇妗後過來,兩手指住錢老板的手腕,像一只爪子一樣輕巧。
錢老板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額頭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外冒。
他順著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一張面無表的臉。
周妄。
整個包間安靜了。
音樂還在放,但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都聚在周妄著錢老板手腕的那只手上。
“錢總,”
周妄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懶洋洋的調子。
“的手,你不得。”
錢老板的臉已經白了,哆嗦著想說什麼。
周妄松開他的手腕,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了手指,然後把紙巾丟進旁邊的垃圾桶,作優雅。
“陳旭東,”
他說,“把錢總的單買了。”
“從今天起,我的人不跟他做生意。”
陳旭東從人群中探出頭來,“哪個錢總?姓錢的有好幾個。”
周妄抬手指了指——那個臉發白、禿了頂的老男人的鼻子。
“這個。”
說完,他走到蘇妗邊,拿走手里那杯酒,擱在旁邊的桌子上,然後牽起的手,十指扣進的指,拉著走向沙發。
全程沒看錢老板第二眼。
蘇妗被他拉著,高跟鞋趿拉往前走。
能覺到周圍的目——驚訝的、審視的、嫉妒的、幸災樂禍的,像無數針同時扎過來。
蘇妗沒躲,也沒低頭。
迎上那些目,一個一個地看回去。
那些目就移開了。
周妄在沙發上坐下,蘇妗被他拉到邊。
他的一條手臂搭在後的沙發靠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的頭發。
姿態散漫。
但整個包間里的人都知道。
——這個人,不得。
那晚之後,京圈有了兩個共識。
周妄這次是認真的。
不是玩玩,不是消遣。
蘇妗這個人,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厲害。
消息傳到宋蘊耳朵里的時候,蘇妗正在周妄的公寓里看書。
周妄在書房接的電話,門沒關,能聽到他的聲音。
“嗯。我知道。不用管。”
他的語氣很平淡,“是我的人。誰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
電話掛了。
周妄走出來,手里拿著兩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在蘇妗面前。
蘇妗抬頭看他:“你媽?”
“嗯。”
他在旁邊坐下,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說你在京圈的名聲現在比我還響。”
蘇妗挑眉。“那不是很好?”
周妄看了一眼,角彎了彎。“我媽說,我找了個禍水。”
“你怎麼回的?”
“我說,禍水也是我的。”
蘇妗端起水杯擋住自己角的弧度。
周妄看到了。
他手拿走了手里的書,翻到正在看的那一頁,看了兩秒,然後把書扣在茶幾上。
“別看加繆了,”他說,“看我。”
蘇妗轉頭看著他。
燈落下來,把他那張廓深邃的臉照得格外溫,跟在一起的這些日子,他眉眼間那鷙消了大半,年氣反而冒了出來。
原本他上那拒人千里的冷意被一點點捂化了,眉宇間多了一種說不清的鮮活。
——年氣,對,就是年氣。
不是十八九歲那種青的莽撞,而是二十五歲男人不該有的、被意重新澆灌出來的明亮。
像一棵被移栽到下的樹,終于開始舒展枝葉。
唯獨那張時好時壞。
即使偶爾蘇妗被周妄氣的想罵娘。
可偏偏對上周妄那雙好看過了頭的眼睛,氣就消了。
眼尾微垂,桃花瓣似的弧線,里頭漾著點懶洋洋的,銳利與撞在一起,反差大得讓人心口發。
他才二十五,上那年氣還沒散干凈。不是十八九歲青的年,是那種已經見過場面、嘗過滋味,卻依然不肯被規矩收編的年氣。
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一彎,薄一扯,帶點,帶點壞,讓人明知道危險,還是忍不住想靠近。
他歪在沙發上,襯衫領口敞著,鎖骨染上了薄紅,很氣。
整個人松弛得不像話。
可那雙桃花眼偶爾微微瞇起時,里頭的卻清亮得不像一個該世故的人。
仿佛他什麼都玩過、什麼都膩過,但骨子里還藏著點不肯認輸的倔。
二十五歲的周妄。
張揚,不羈,毒得像刀子,偏又讓人覺得他本該如此。
“你有什麼好看的?”蘇妗說。
周妄手,住的下,拇指在下上輕輕蹭了一下。
“你看了就知道了。”
蘇妗拍掉他的手。“周妄,你能不能別隨時隨地發?”
“不能。”
他說,語氣理直氣壯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你在我旁邊,我就控制不住。”
蘇妗深吸一口氣,拿起書繼續看。
時都安靜了。
周妄靠在肩膀上,下抵著的肩窩,閉上眼睛。
睫很長,很,很迷人。
他整個人塌塌地黏過來,鼻尖蹭著的脖頸,呼吸一下一下地拂過蘇妗的鎖骨,帶著溫熱的氣息。
周妄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腰側繞過去,指尖勾著角的一小塊布料,不不松地著,像怕跑了一樣。
蘇妗低頭看他的時候,他剛好睜開一只眼睛。
“看我?”他說。
“看你的睫。”蘇妗說,“比我的長。”
周妄把兩只眼睛都閉上了。
“送你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蘇妗的手指在他發間頓了一下。
沒接話。
周妄不像其它男人對承諾的不是“你要什麼我盡量給你”。
周妄說的是“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可蘇妗卻笑不出來。
周妄不知道的是,他給的東西,已經有點拿不住了。
太重了。
第二天,陳旭東來公寓蹭飯。
說是蹭飯,其實是來打探況的。
他坐在餐桌前,看著周妄從廚房端出一鍋湯,眼神從懷疑變了震驚,又從震驚變了一種不可置信的茫然。
“你煮的?”他問。
“蘇妗煮的。”
周妄把湯放在桌上,面無表地拿起碗給陳旭東盛了一碗。
“煲了一上午。”
陳旭東看著碗里的排骨蓮藕湯,又看了看廚房方向正在灶臺的蘇妗。
又看了看面無表但角沒下來過的周妄,沉默了三秒。
“斯年,”他說,“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周妄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不兇,但陳旭東立刻閉了。
蘇妗端著碗在旁邊坐下,喝了一口湯,皺了皺眉。
“鹽放了。”
周妄接過的碗,嘗了一口。“正好。”
他把碗還給,“你口味太重了。對不好。”
陳旭東看著周妄拿起蘇妗喝過的碗喝湯
——他認識周妄二十年,這個人從不用別人的杯子,連他媽喝過的水他都不。陳旭東低下頭,默默喝湯。
湯其實很好喝,但他喝不出味道,因為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周妄完了。
湯喝到一半的時候,周妄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接起來。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嗯了一聲,說了句知道了,掛了。
“怎麼了?”蘇妗問。
“趙家。”周妄把手機扣在桌上。
蘇妗看了他一眼。“趙書儀?”
“自找的。”
周妄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蘇妗碗里。
“跟我媽告狀,說我被你下蠱了。我媽讓我去哄哄,讓來我公司探探虛實。”
陳旭東差點把湯噴出來。
“你媽讓趙書儀來探虛實?你媽不知道趙書儀對你的心思?”
“知道。”
周妄說,“所以讓來。如果蘇妗連趙書儀都應付不了,就不配坐在這里。”
陳旭東看向蘇妗。
蘇妗低著頭喝湯,表沒有任何變化,好像周妄說的不是一樣。
“你不生氣?”陳旭東問。
蘇妗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要生氣?他說的是事實。如果我連趙書儀都應付不了,那我在這個圈子里待不下去。”
周妄的手從桌下過來,握住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畫了個圈。
蘇妗沒有回去。
陳旭東看著他們握的手,忽然覺得自己有病,來這兒找狗糧吃。
他想走了。
那天晚上,陳旭東發了一條朋友圈。
只有三個字:【完蛋了。】
配圖是一張他拍的周妄——周妄站在臺上,蘇妗坐在他前面的欄桿上,他雙手撐在兩側,把圈在懷里。
兩個人都沒看鏡頭。
朋友圈炸了。
評論從“???”
到“臥槽”到“周妄宣了???”
到“這人誰啊。”
到“我認識,蘇妗,之前跟趙平川那個”
到“樓上你活膩了”。
風格各異,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周妄談了,對象是個名聲不太好的人。
評論里最扎眼的一條來自趙書儀:“假的。斯年不可能認真。”
陳旭東沒有回復。
但第二天,趙書儀刪掉了那條評論。
因為周妄的律師給打了個電話,說周公子讓注意言辭。
不是威脅,不是警告,就是一句“注意言辭”。
但趙書儀知道,周妄這個人,從不警告。他說一句話的時候,已經是最後通牒了。
那周之後,蘇妗發現自己的生活變了。
不是自己變了,是別人看的方式變了。
以前去買手店,隔壁商戶的老板會跟點頭之。
現在那位老板會親自端著一杯咖啡送過來,笑著說“蘇小姐今天氣真好”。
以前參加酒會,別人介紹的時候會說“這是蘇妗,做買手店的”。
現在別人介紹的時候會說“這是蘇妗,周妄的——”
然後頓住,不知道該用什麼詞。
朋友?周妄沒說過。
未婚妻?更談不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周妄的人。
這個標簽比任何頭銜都好用,也比任何頭銜都危險。
那天下午,蘇妗在買手店接到一個電話。
號碼不認識,但接了。
“蘇小姐,”
對面是一個溫和的聲,“我是宋蘊。方便見一面嗎?”
蘇妗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
“什麼時候?”
“現在。我在你店對面的咖啡廳。一個人來,不要告訴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