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四個月,蘇妗養了一個讓周妄咬牙切齒的習慣。
使喚人。
周妄越忙,越敢。
周妄越是正襟危坐地理正事,越要在他眼皮底下作天作地
——像一只專挑主人開會時踩鍵盤的貓,周妄越是分乏,我越要在周妄上刷存在。
不是那種滴滴的、帶著商量的你能不能幫我
——蘇妗從不商量。
蘇妗的指喚是陳述句,是不講理的,理所當然到讓周妄想掐死。
“周妄,水。”
“周妄,遙控。”
“周妄,我子呢?”
周妄坐在沙發上,桌前攤著十幾份文件,頭都沒抬。
“你自己沒長手?”
蘇妗窩在沙發另一頭,裹著毯子,只出一張小臉。
那張漂亮的臉蛋白皙亮,像剛剝了殼的蛋,一雙眼睛清凌凌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懵懂。
“長了。但你的比較好用。”
周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那雙桃花眼里的又沉又燙。
帶著點不耐煩。
蘇妗不為所。
甚至還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只出一雙眼睛,在里面眨眨地看著他,睫忽閃忽閃的,扇得人心。
周妄把筆扔在桌上,文件也不看了。
站起來。
去廚房倒了杯水,拿回來,放在面前的茶幾上。
“喝。”他說。
蘇妗從毯子里出一只手,了杯壁,皺眉。“涼的。”
“要熱的?”
“溫的。”
周妄深吸一口氣。
他端起那杯涼水,倒進廚房水槽,重新燒了壺水。
等水燒開的時候,他靠在料理臺上,雙手抱,下頜線繃得死。
水開了。
他倒了半杯開水,兌了半杯涼白開,用手指探了探杯壁的溫度——不燙,不涼,溫的。
他把杯子端回去,放在蘇妗面前。
“溫的。”他說,不咸不淡,像罵人。
蘇妗從毯子里出一只手,握住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熱氣氤氳上來,的睫漉漉的,抬起眼睛看著他時,那雙清的眸子里映著他的影子,帶著一心滿意。
“嗯,溫度剛好。”
“下次聰明點。”
周妄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個人拿死。
但他沒有走。
他在旁邊坐下,低頭看見著的腳。
子不知道被踢到哪兒去了,兩只腳踩在沙發墊上,腳尖因為涼而微微蜷著,腳背上細小青白的管在白皙的皮下約可見。
周妄彎腰,從茶幾底下撿起那雙被踢飛的子。
一只手握住的腳踝,把的腳拉過來。
蘇妗的腳很小,剛好能握在掌心里。
腳趾圓潤,指甲蓋著淡淡的,冰涼。
周妄皺了皺眉,沒急著給穿子,而是先用手掌心裹住的腳底,慢慢地捂著。
他的手掌干燥溫熱,帶著養尊優的骨,指腹卻有薄繭。
那熱度從周妄的掌心一點一點滲進冰涼的皮里。
蘇妗舒服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像一只被暖爐烘著背的貓,嚨里逸出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嘆息。
“妄妄~”
“你知不知道,你伺候人的本事,真的很有天賦?”
蘇妗尾音發嗲,聽得人骨頭發。
周妄低著頭,慢慢勾起,拇指在腳背上無意識地蹭了一下。
蘇妗皺眉,腳趾因為而蜷了蜷,蹭過他的掌心。
周妄的作頓了一拍,結微微滾,然後面無表地把子套上去,一只,另一只。
作不算溫,甚至可以說有點魯。
周妄又彎腰,拿起被蘇妗踢到茶幾下面的遙控,放在手邊。
“還要什麼?”
他的語氣很差,差到像在罵人,可手還搭在腳踝上沒松開。
蘇妗想了想。
沒說話。只是從毯子里出兩只手,朝他張開,像小孩子討抱。
一個字。
“你。”
周妄挑眉。
他的表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個白眼的表。
但他的耳廓——被燈照著的那一小塊皮——以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薄紅。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
蘇妗仰著臉看他,從這個角度看,他的下頜線繃得更了,結上下滾了一下。
然後周妄彎下腰。
兩只手從蘇妗側穿過去,一只扣在腰後,一只墊在彎下面。
一用力,把整個人從沙發上撈了起來。作干脆利落,像是做過無數遍。
蘇妗的視野一陣晃,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放在了上。
不是旁邊,是上。
坐在他上,兩只腳懸在沙發兩側,擺皺一團堆在兩個人之間。
周妄的大手停在腰側,拇指按著腰窩的位置,不輕不重地勾著。
然後,他靠進沙發里,姿態散漫得像沒骨頭。
一條隨意地擱在茶幾上,另一條被著,兩只手都用來圈的腰。
周妄仰著頭看,那雙桃花眼半闔著,眼尾微挑,鼻尖痣上揚,渾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的。
“你真的很沉。”他說。
蘇妗雙手撐在他口,低頭看著他。“那你放我下去。”
“晚了。”
他的手指在腰側收了一點,把往下帶了帶,兩個人的距離從曖昧變了親,從親變了糾纏。
他的鼻尖抵著的下,著頸側的那顆小痣,聲音悶在皮上,帶著一種讓人骨頭里都發的沙啞。
“自己要跳上來的,就自己待著。”
蘇妗垂眼看著他的臉。
這個角度,他的睫顯得很長,很。
眉骨高,眼窩深,薄微抿,角帶著一似笑非笑的弧度。好看是真好看,欠揍也是真欠揍。
蘇妗把手指進他的頭發里,指尖挲著他的耳後。
周妄在掌心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像貓被順時才會有的悶哼,整個人的姿態又了幾分。
手機震了。
周妄從袋里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最上面一條是陳旭東的,
“哥,晚上老地方,來不來?”
周妄看著那條消息,停了一秒。
然後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
那個作的意思是——不去了。
不回復,不解釋,不代。就是不去。
原因?
不需要原因。
他是周妄,他放兄弟鴿子不需要理由。
蘇妗靠在他懷里,手指閑閑地繾綣上他的耳垂。
他的耳垂薄而,指尖捻上去的時候,能覺到那一小塊皮的溫度比別高。
蘇妗的指腹沿著耳廓慢慢往上,到耳後的時候,到了一道凸起的、糙的紋路。
疤。
不長,大概兩厘米,斜斜地藏在耳後發際線的位置,平時被頭發遮著,不仔細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問。
周妄的幾不可察地繃了一瞬,然後又松了。
他沒有躲開,但也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往掌心里又蹭了蹭。
像一只被撓到下的拉布拉多,舒服了,但死撐著不發出咕嚕聲。
“問你呢。”
蘇妗了他的耳垂,“這疤怎麼來的?”
周妄從頸窩里抬起頭。
那雙桃花眼半瞇著,角掛著一個懶洋洋的、里氣的弧度。
“想知道?”他問,聲音還帶著剛才那點沙啞。
蘇妗看著他。
周妄手握住在他耳後的手,把的手指拉到邊,不不慢地親了一下指尖,然後松開,用那種欠揍的、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綁架那次。綁匪嫌我話多,拿刀片劃的。”
蘇妗的手指頓了一下。
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神從慵懶變了某種更銳利的東西
——不是害怕,是那種被人忽然刺中肋時的、本能的收。
像是心疼。
“周妄。”
的聲音變了,低了些,穩了些。
“嗯?”
周妄還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甚至歪了下頭,表無辜得像在說我說了什麼大不了的話嗎。
“你說的是真的?”
蘇妗看著他的眼睛。
周妄那雙桃花眼里映著蘇妗的臉,燈落在瞳孔深,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琉璃。
蘇妗在那雙眼睛里找了很久,想找到一說謊的痕跡——一閃而過的猶豫,不自然的眨眼,瞳孔的細微變化。
什麼都沒找到。
周妄看著,看了兩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的笑,是被逗笑的笑——眼睛彎起來,角扯開。
“騙你的。”
“不是綁架的時候弄的。是我小時候翻墻,被鐵網刮的。我爺爺家後院那道墻,你知道的,上面有防盜鐵。”
蘇妗盯著他看了三秒,那雙泛紅的眼睛從心疼變了惱怒。
“周妄。”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嗯。”
“周妄,你是不是有病?”的聲音有點啞。
“你才發現?”
周妄手把拉進懷里,下抵在頭頂上,手臂收,聲音悶在頭發里。
“有什麼好心疼的,”
他說,“你男人我好好的。活的。能跑能跳能陪你上床。”
蘇妗把臉埋進他口。
“而且,”
周妄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陳旭東翻那道墻,掛上去的是。你老公掛上去的是臉。”
“他比我疼。”
蘇妗悶悶地說:“那是因為你腦子被砸壞了,覺不到疼。”
周妄低低地笑了一聲,腔的震著的臉頰傳過來。
“嗯,”他說,“可能是。不然怎麼會被你釣到。”
茶幾上那個屏幕朝下的手機開始嗡嗡地震,震得茶幾玻璃都在響。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陳旭東。
這個名字跳了一次,滅了,又跳起來,鍥而不舍。
周妄沒有,他甚至沒有看那個方向,手指依舊在腰側,節奏沒變,力道沒變。
蘇妗手去夠那個手機。“你不接?”
“不接。”
“陳旭東找你。”
“讓他找。”
手機第三次震,停了,然後一條消息彈出來。
手機又震了。
蘇妗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哥,你又放我們鴿子,我都想你了,來了幾個妞,材比嫂子更——】
消息沒顯示完,但意思已經夠了。
蘇妗了。
沒生氣,甚至連眼神都沒變。
只是手夠過那只手機,拇指在屏幕上一劃,接通了,然後慢悠悠地舉到周妄耳邊。
作慵懶的不行。
周妄垂眼看了一眼。
那雙桃花眼里閃過一無奈的,角往下了——想兇,沒兇起來。
電話那頭,陳旭東的聲音炸出來,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哥!說好了今晚老地方,沈讓都到了,你在哪呢?”
周妄沒說話。
蘇妗舉著手機,眼睛彎彎地看著他,一臉無辜。
“哥?周妄?你聽得到嗎?你不會還在家吧?蘇妗呢?不是,你不會又被——”
陳旭東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度,帶上一男人之間才懂的曖昧。
“哥,跟你說,今晚真來了幾個不錯的。那材,那臉蛋,比嫂子——咳,比你那位,真不差。你要不要來看看?”
蘇妗舉著手機的手紋不,臉上的笑意卻深了一分。
抬起眼睛看著周妄,那雙清的眼珠子里映著他的臉,帶著一種我聽著呢,你接著說的、看戲似的從容。
周妄低頭看著。
蘇妗勾著他的襯衫,角彎著,像一只了魚還不急著跑的小三花,叼著戰利品蹲在他面前,尾慢悠悠地掃來掃去,等你先開口。
周妄在心里罵了一句。
“陳旭東。”
他終于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那種標志的、懶洋洋的調子。
“你吵到我了。”
陳旭東愣了一拍。“不是你答應——”
“我反悔了。”
“……為什麼?”
周妄低頭看了一眼懷里正在玩他襯衫紐扣的壞人。
的手指正繞著他第二顆紐扣轉圈,一圈一圈,慢悠悠的,像在拆一件禮,又像在拆他的耐心。
很乖,很壞……
每繞一圈,周妄的結就滾一下。
很勾人。
他收回目,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話,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人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