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房的木門只是虛掩著,我手上沒怎麼用力,“吱呀”一聲就徹底推開了。
屋里沒有生火,著一子悶沉沉的熱氣,混雜著淡淡的皂角香與男人上松木柴火的味道,目下意識往土炕一掃,我整個人當場震驚僵在原地。
土炕上被褥糟糟作一團,表哥和張玉梅毫無遮掩地摟在一起,睡得深沉,沒聽見門外的靜。
張玉梅半邊子在表哥懷里,一條搭在他腰腹,兩人相毫無遮擋,表哥一條胳膊牢牢環著的後背,側臉著的發頂,呼吸均勻綿長,完全沒察覺房里多了外人。
眼前這一幕讓人心跳加速,臉頰瞬間燒得滾燙,一直紅到耳脖頸,慌忙下意識捂住雙眼,卻又忍不住從指里往外看。
我原本只是想著早早把錢還給表哥,順帶跟表哥說一句我定下婚事的喜事,萬萬沒想到大清早闖進來,會撞見這般場面。
慌間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到地下的臉盆,發出“咚”的一聲。
這一下終于驚醒了炕上相擁的兩人。
張玉梅率先一,睫猛地抖了抖,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剛對上站在門口的我,瞬間瞳孔驟然收,一聲短促的驚呼直接卡在嚨里,整個人猛地往被窩里,雙手瘋了似的拽過一旁凌的薄被,死死裹住自己,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
表哥也被驚得瞬間清醒,茫然抬頭看清門口站著的是我,整個人渾一僵,臉唰地褪得慘白,手足無措地手拉扯被子遮擋,慌之下反倒把被褥扯得一團,場面愈發難堪。
“紅、紅紅?你怎麼會大清早跑過來?”表哥聲音抖得不調,慌忙側過子,不敢與我對視,眼底滿是臊和慌張,還有一慌的惶恐,“你怎麼不提前喊兩聲?”
張玉梅埋著頭,烏黑的長發散披在肩頭,眼淚瞬間涌滿眼眶,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掉,肩膀一一地哽咽,不敢抬頭看我。
早年喪夫,獨自帶著三四歲的小兒子寄居娘家,村里不人背地里嚼舌,說命克人,平日里出門都謹小慎微,低人一等,誰能想到會和表哥私底下糾纏在一起,還被我大清早撞個正著。
我依舊站在門口,死死攥著懷里包錢的布包,指尖用力到泛白,心臟砰砰狂跳,腔里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只能僵地別開視線,盯著墻角堆放的干柴,不敢再往土炕那邊看。
“我一早過來還錢,在院門口喊了你好幾聲,一點靜都沒有,院門還從里面上了,我以為你睡得太沉聽不見,才推門進來。”我的聲音干的,帶著藏不住的窘迫,“我真不知道……會撞見這種事,早知道我說什麼也不會貿然進來。”
張玉梅聽見這話,瞬間哭了起來,裹被子聲音帶著脆弱:“紅紅,求你千萬不能把今天看見的事往外說,要是讓我娘家爹娘知道,非得把我趕出門不可,我還帶著個娃無依無靠,要是被趕出村,往後真的活不下去了。”
表哥也匆匆裹上一件扔在炕邊的布褂子,連扣子都來不及扣整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到離我兩步遠的地方,滿臉愧疚又焦急,著糙的手掌不停的為玉梅說好話。
“這事都怪我,是我主招惹玉梅,跟沒關系。我三十好幾一條,家里冷冷清清,常年一個人過日子,心里空落落的。玉梅守寡這麼久,帶著孩子了不委屈,在娘家天天要看兄嫂臉,我倆互相心疼,一來二去了心思,相快一年了。”表哥語氣滿是無奈,眼底藏著藏不住的憐惜,“我們倆都是苦命人,平日里沒人能說心里話,湊在一起才能互相寬,只是不敢明正大面,怕村里閑言碎語脊梁骨。”
張玉梅抬起哭紅的雙眼,眼底滿是委屈,接過表哥的話緩緩訴說:“我男人走得早,家里重擔全在我上,娘家嫂子兌我,覺得我帶著孩子吃白飯,每日冷嘲熱諷。遇見你表哥之後,他從來不會嫌棄我寡婦份,也不嫌棄我帶著拖油瓶,平日里上山摘野果,趕集買糖都會想著我兒子,知道我日子難,時不時塞錢給我補家用。我們倆湊在一起,才算有一點暖意,可我不敢聲張,寡婦改嫁本就人非議,我要是私下跟人廝混,全村人都要指著我脊梁罵。”
“我們倆心里清楚彼此心意,可就是沒有勇氣捅破那層窗戶紙,只能趁著夜里夜深見面,平日里在外見都要裝作互不悉,生怕旁人看出半點端倪。”表哥滿臉苦的說“我也想明正大娶進門,可一想到村里流言,怕玉梅娘家的不同意,就遲遲不敢找人說。”
聽完兩人掏心窩子的一番話,我心里的窘迫淡了大半,反倒生出幾分同。
表哥老實本分,三十多歲孤一人無依無靠;張玉梅孤帶娃,盡旁人冷眼,兩個缺溫暖的人相互依靠,本不算什麼錯事,只是兩人行事藏藏掖掖,才落得如今的局面。
我輕輕嘆了口氣,轉頭正視炕上垂淚的張玉梅,又看向面前局促不安的表哥,語氣平靜地開口:“表哥,玉梅姐,你們真不用這麼慌慌張張求我保。其實你們倆的事,村里大半人心里都有數,平日里玉梅總往你院里跑,傍晚兩人結伴在後山小路散步,不大爺大媽都撞見好幾次了,只是大家都沒當面穿,就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而已。”
這話一出,表哥和張玉梅同時愣住,怔怔地看著我,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張玉梅停止了哭泣,語氣驚訝的說:“怎麼會……我自以為藏得嚴實,每次來都挑大清早或者深夜,盡量避開村里人,沒想到大家早就看出來了?”
“山里村子就這麼大點地方,誰家有點風吹草半天就能傳遍,哪有藏得住的事。”我緩緩解釋,“大家不說破,一是可憐你們倆世都苦,二是沒有抓過實打實的現行,不愿多管閑事惹麻煩。今天被我撞個正著,反倒算不上什麼天大的丑事。你們倆互相喜歡相快一年,分擺在這兒,與其天天擔驚怕,不如直接找個靠譜婆,大大方方把婚事敲定,明正大地在一起過日子。”
表哥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之前慌張的眉頭緩緩舒展,像是瞬間撥開了心頭積許久的霾:“紅紅,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用再躲躲藏藏,直接找人上門說親?可玉梅是寡婦還帶著孩子,我怕我娘不同意,村里閑話難聽。”
“閑話頂多念叨一陣子,日子是你們兩個人過的。”我認真勸解,“玉梅姐獨自帶娃不容易,你孤一人也需要知冷知熱的伴,兩人投意合,搭伙過日子互相扶持,哪里丟人了?至于娘家那邊,你多備點禮品,請村里德高重的長輩跟著婆一同上門,好好跟爹娘通,拿出誠意,好好承諾以後會善待玉梅和孩子,他們會同意,至于姑姑我去幫你做工作!。”
張玉梅攥上的薄被,眼底泛起一亮,原本灰暗絕的眼神多了幾分期待:“真的……能堂堂正正跟他過日子嗎?我總覺得自己是寡婦,配不上你表哥,不敢奢求明正娶。”
“不分份,你們兩個彼此真心相待,以後互相藉有個伴,就該堂堂正正在一起。”我笑了笑,隨手拿出懷里的紅布包,走到桌邊輕輕放下,“我今天過來主要是還你的兩千塊錢還上,現在話說開了,我也順帶勸你們一句,與其整日提心吊膽,不如趁早把婚事敲定,不用再躲躲藏藏看人臉。”
表哥走到木桌旁,看著桌上的錢,心里五味雜陳,轉頭看向炕上的張玉梅,眼神堅定無比:“紅紅說得沒錯,是我之前太過怯懦,只顧著害怕流言,委屈了玉梅。等過兩天我就去拜托張嬸幫忙做,最擅長撮合村里姻緣,由出面去玉梅娘家說和,最合適不過。”
張玉梅眼眶再次泛紅,這次卻不再是委屈落淚,而是滿心容,著表哥輕輕點頭:“只要你愿意明正娶我,不怕旁人閑話,我什麼苦都愿意跟你一起熬,往後咱們也再生一個孩子,踏踏實實過日子。”
見兩人終于想通,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氣,原本撞破私的尷尬消散無蹤,反倒真心替他們高興。
他們同樣是山里苦命人,眼前表哥和張玉梅也捅破眼前的這層窗戶紙,尋覓屬于彼此的歸宿,也算一樁好事。
說完我高興的對著表哥和玉梅說:“二月初八我要結婚了,提前給你通知一下,早點過來喝酒!”
此時玉梅眼里充滿羨慕的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