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磊磊的托車徹底消失在村口老槐樹的拐角，我才慢吞吞收回目，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被他握時溫熱的，心口糟糟的，一半是舍不得分開，一半又藏著一難以言說的期待與忐忑。
母親收拾完院角散落的青菜葉，見我還杵在大門邊發呆，笑著走上前輕輕拉了拉我的胳膊。
“人都走遠嘍，還站在這兒，快回屋，咱們好好瞧瞧你們置辦的嫁妝。”
我臉頰燒得發燙，垂著頭應聲，跟著母親轉邁進堂屋。
過木格窗斜斜落進來，落在木桌上鋪開的紅刺繡旗袍上，金線繡的牡丹被照得熠熠生輝，滿屋子都飄著新布料淡淡的漿洗香氣。
母親搬來兩把竹椅，拉著我一同坐下，手一件件慢慢翻看，指尖細細挲旗袍順的綢緞料子，又拎起一旁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士西裝，指腹蹭過括的西裝領口。
“你看這料子多扎實，磊磊是真舍得為你花錢，這旗袍穿在你上，婚禮當天保管驚艷全村人。”母親拿起一旁盛放三金的錦盒，再次打開，金戒指、項鏈、耳墜攤在紅絨布上，沉甸甸的金晃眼，拿起項鏈在手里掂量許久，眼底滿是欣，“分量足，做工也細，咱們鄉下人家嫁閨，能備上這樣一套三金，算是頂面的婚事了。”
我坐在一旁，指尖無意識絞著角，看著母親滿心歡喜的模樣，心里卻悄悄記起方才磊磊臨走時說的話，還有大夫叮囑服藥期間不能同床的告誡，一不安悄悄纏上心頭。
母親翻看完所有婚服首飾，將錦盒細心收好放進柜子，轉坐下，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幾分，神變得謹慎和。
往我邊挪了挪，低了聲音，生怕隔墻有耳“紅紅，娘有句話憋在心里半天了，思來想去還是得問問你，你跟磊磊出門住了兩晚，你們……是不是還守著兒？”
話音落下，我整個人瞬間僵住，耳脖頸唰地一下全紅了，頭埋得低低的，手指死死攥著邊嚨發，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極輕極微地點了點頭，連抬眼直視母親的勇氣都沒有。
安靜幾秒，我悄悄抬眼瞥了母親一眼，原以為會嘆氣發愁，沒想到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平靜，像是早就看了里的緣由。
“我看磊磊拎回來的中藥，再瞧他平日里不出虛汗的模樣，心里大致就有數了。他子虛腎氣不足，大夫開的調理藥，慢慢喝，養一段時間總能好轉。”母親眉頭輕輕蹙起，話語里帶著長輩獨有的審慎，“生孩子是兩家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若是基沒養好，往後遭罪的是你們倆，更別提傳宗接代了，這段日子安分些也好。”
我聽母親說得鄭重，心里那點沉甸甸的顧慮反倒松了大半，連忙扯開笑臉，故作輕松地擺了擺手。
“娘你別想那麼多，不過是調理子罷了，等他喝完十副中藥養好了，一切自然順順利利，再說我們婚期都定好了，也不差這一陣子。”
母親見我心態開闊，也不再揪著這件事多說，只反復叮囑我，以後結婚了平日里有多補補，多燉羊給磊磊吃，男人家氣要重。
母二人又坐在堂屋，細細清點婚禮要用的零碎件，商量著置辦喜糖紅綢喜帖的事，不知不覺天徹底暗了下來，窗外蟬鳴陣陣，倦意慢慢涌上我的心頭。
聊完瑣事，我同母親道了聲晚安，獨自回到西側屬于我的閨房。房間收拾得干凈整潔，書桌上擺著時攢下的發卡、相冊，床頭疊著幾件平日里常穿的碎花裳。
我掉外躺在床上，腦子里反反復復回放今日在縣城砂鍋店商場，托車上的一幕幕，磊磊溫給我夾排骨，小心翼翼把三金到我手里，臨別時眼底不舍懇切的模樣在眼前一遍遍浮現，還有他那句等養好就讓我給他生個孩子的承諾，心口又甜又。
想著想著困意席卷而來，沒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一夜無夢睡得安穩踏實。
翌日天剛蒙蒙亮，窗外的公此起彼伏打鳴，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我著惺忪睡眼剛坐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著“磊磊”兩個字，我心頭一喜立刻劃開接聽鍵。
“紅紅，醒了嗎？”電話那頭磊磊的聲音清亮，聽著心格外好，“我一早起來就煎了藥，剛喝完家里我爸媽一早備了一大桌飯菜，特意讓我喊你過來認門，正式見見我家里人。我收拾收拾，半個鐘頭就騎托車去你家門口接你，你準備一下。”
聽見要去磊磊家中認門，我頓時張起來，連忙應聲答應，掛了電話就快步走出閨房，去找正在灶臺前生火煮粥的母親。
母親手里握著鍋鏟，聽聞磊磊要接我上門認親，立刻放下廚，干凈手上的水漬，認真叮囑我：“孩子第一次去男方家里認門，萬萬不能空著手禮數要周全。
昨日咱們在商場給磊磊挑的三套日常換洗，包裝都完好你一并帶上，當作給未來公婆帶的心意，也算是你這個準媳婦的一點表示。”
我點點頭，轉回屋翻出三個致的服裝手提袋，里面分別是休閑衛，薄款夾克棉質長套裝，都是昨日挑細選合磊磊形的款式。
隨後打開柜，挑了一新買的正紅連，面料合形，擺長度到膝蓋上方，襯得白皙亮，搭配一雙米白薄款打底，再踩上一雙細跟淺口高跟鞋，對著銅鏡梳理長發，簡單別上一支小巧的珍珠發夾，整個人看上去鮮亮又得。
收拾妥當拎好三個服裝袋子，我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等磊磊，沒過多久悉的托車轟鳴聲由遠及近，磊磊騎著車停在院門旁，看見一紅的我，眼睛瞬間亮了，連忙熄火下車走到我跟前。
“紅紅今天也太好看了，這紅子襯得人彩照人。”磊磊笑著手接過我手里沉甸甸的手提袋，一手牽住我的手腕，小心翼翼扶我坐上托車後座，又再三囑咐我抓他的腰坐穩別摔著。
我環住磊磊的腰腹，臉頰輕輕在他寬厚的後背，托車緩緩發，朝著鄰村磊磊家的方向駛去。
鄉間小路兩旁麥苗青翠，早起務農的村民三三兩兩走在田埂上，看見我們騎著車，都笑著投來打量的目，不人認出磊磊，遠遠打招呼，磊磊也一一笑著回應，臉上滿是帶著未婚妻歸家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