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看

第2卷 第二十六章 貞節牌坊

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何敬堂被押大牢的當夜,霍縣令便命人點了燈,連夜提審。

浯溪縣衙的大牢不大,靠墻一排木柵欄隔出四五間牢房,地上鋪著發霉的稻草,空氣里混著氣和鐵銹的味道。何敬堂被關在最靠里的一間,不過幾個時辰的景,他像老了十歲,盤坐在草鋪上,聽見腳步聲也沒有抬頭。

衙役打開牢門,將他提到刑房。霍縣令坐在案後,硯川坐在一旁記錄,面前鋪著一疊空白供紙,師爺坐在旁邊研墨。

“何敬堂,本今夜提審你,是要你將作案的前後經過如實供述,不得有半點,你這案子是要呈送大理寺復核的,供狀上每一個字都不能含糊。你可明白?”

何敬堂跪在案前,點了點頭。

“那日你是何時約的邱氏?在何見面?”

“二十三日下午,我去馮家送賬本,趁旁人不注意跟東家說了一句‘今晚戌時,布莊後門’。應了。”

出門時穿的什麼?”

“一件素綢衫,新做的。平時來布莊盤賬穿的都是半舊裳,那晚換了新的。換了新裳來見我,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何敬堂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我心里是歡喜的。雖然上說要把孩子打掉,可來見我時還是換了新裳。我以為心里有搖,以為還有余地。”

“到了布莊後門,你們說了什麼?”

來得比我晚一些。一到就說下午已經想好了,孩子不能留,說這事不能再拖,明天就去藥堂抓打胎藥。我說那是我們的孩子,你就這麼狠心?眼圈紅了,但還是咬著牙說沒辦法,再不理馮家的名聲就毀了,繼宗還要科考,清好還沒嫁人。我說你替馮家守了十二年,夠還了,剩下的日子為你自己活行不行。搖頭,說這輩子就這樣了,不能連累兒緒十分激,說若我不同意要去牌坊下以死明志,讓我以後別再找。說完就往巷子外走。”

何敬堂停了一下,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鐐銬,聲音悶悶的。

“我追上去攔推開我,走得越來越快。我不敢大聲喊,怕驚街坊。跟著拐進何家巷口的時候,看見圍墻外堆著沒用完的青磚,順手拿了一塊。我當時想的是拿在手里嚇唬,讓停下,讓我把話說完。就是不回頭。我怕再往前走就是節婦街,怕真的走上那座牌坊,怕撞見馮繼宗。我腦子里全是的,我抬手就砸下去了。”

“砸了幾下?”

“第一下砸在後腦上,往前倒下去,我聽見悶哼了一聲,還在,我就又砸了兩下。後來就不了。”

“砸完之後你做了什麼?”

“我把青磚扔在牌坊背面,然後把拖到牌坊下面。躺在地上,臉上還有淚痕,裳上全是土和。我不敢看的臉,就繞到後,把上半拖起來靠在臺基上。當時我腦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不能讓人知道是怎麼死的。守了十二年寡,牌坊才立了半個月,要是讓人知道是被人殺死的,府查下去遲早要查出我和的關系。我得讓人以為是自盡的。”

霍縣令追問:“麻繩是哪里來的?”

“麻繩是自己帶的。”何敬堂的聲音得更低了,“從布莊出來的時候手里攥著一捆麻繩,我後來才注意到。在布莊後門跟我說要去牌坊下以死明志,我以為只是說說,沒想到真的帶了繩子。砸完之後我看著那捆繩子,心想本來就想死,我把繩子另一頭系在牌坊橫梁上,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托起來掛上去。剛松手,繩子就斷了,整個人摔在地上。那繩子太舊,吃不住分量。我又試了一回,系了些,還是斷了。我就知道這條繩子掛不住,干脆用繩子在脖子上勒出勒痕,把剩下的半截麻繩垂在橫梁上,做出是自盡繩斷掉下來的假象。做完了我手上的,繞小路回了家。”

霍縣令看了一眼案卷上記錄的現場況,又問:“你在何家巷口拿青磚時有沒有被人瞧見?”

“沒有。天已經黑了,何家巷子沒有燈,也沒人出來。”

霍縣令將他的供述從頭到尾問了一遍,確認和現場勘驗、尸格記錄、證人證詞全部吻合。

師爺將供狀抄好,遞給何敬堂畫押。何敬堂接過筆,在供狀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在名字上按了手印。

霍縣令看著那份供狀,心有些復雜。這是他上任以來辦的第一樁命案,真兇已經認罪,兇和作案過程也全部代清楚了。多虧了承淵王和南姑娘,否則這案子真讓他以“自盡”結案了。他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供狀,確認無誤,吩咐師爺整理卷宗。

何敬堂被帶回牢房時,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霍縣令吹滅案頭的油燈,靠在椅背上發酸的眼睛。

馮繼宗在案卷封存那日被霍縣令到縣衙。他沒有參與殺人,也未構包庇,按律不追究刑責。但他那份寫了“母親若不貞,則子無立錐之地”的供狀,被霍縣令一并收錄進了案卷副冊。

霍縣令把副冊推到他面前,馮繼宗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臉上一點也無。

師爺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馮公子,你可以走了,結案後你母親的尸就可以帶回去安葬了”,他像是沒聽見,站起來的時候撞了一下桌角,也覺不到疼。出縣衙大門時他絆了一下門檻,踉蹌兩步才站穩。街對面有挑擔的小販在賣,他茫然地四下看了一圈,似乎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最後他轉朝家的方向走了,越走越快,像是在逃。

馮清好提著一個包袱站在馮家布莊門口,伙計們都在,但沒有人招呼客人。眼睛還是腫的,神比前幾日鎮定了些。江南絮路過時停了一步。馮清好抬頭看了看,把手里的包袱往上掂了掂。

“南姐姐,我把阿娘的東西收拾好了。鋪子我打算繼續開著,阿娘經營了那麼多年,不能就這麼關了。”

江南絮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的手背。

邱氏的貞節牌坊還沒有拆。江南絮走出節婦街,秋風從牌坊之間穿過,嗚嗚地響,像是許多人在哭,又像是許多人在嘆氣。忽然想,這條街上立的不是三座牌坊,是三座墳。每一座墳里都埋著一個人,們被刻在石頭上,被寫進縣志里,被一代一代的婦人在閨閣中當作楷模背誦,卻沒有人問過們是否愿意。

走在這條街上,腳下的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像一面鏡子,照不出人的臉,只照出頭頂那方窄窄的天。邱秀蘭走了一輩子,沒能走出這方天。那天夜里換了新裳去見何敬堂,心里或許還存著一點微弱的念想,也許這一次,能從那塊石頭下爬出來,做一個活人,可走到離牌坊幾步遠的地方就倒下了,再也沒有起來。

那幾步路,大胤朝無數人從出生到土,終其一生都沒有走完。

📖 本章閲讀完成

本章瀏覽完畢

登录/注册

未注册的邮箱将自动创建账号

請不要擔心,我們不進行郵箱驗證

溫馨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