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的風雪似乎永遠也刮不完。
姒玖看著面前這座在風雪中靜默佇立的吉拉廟,眉頭微微蹙起。
轉過頭看著吳邪,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吳邪,你要出家當和尚嗎?”
最討厭和尚了。
吳邪沒有理會的抱怨,只是手拂去肩頭的落雪:“沒有。來給一個老朋友掃雪。”
兩人一前一後踏了寺廟。
姒玖靠在門框上,雙臂環,默默看著吳邪走到角落里一尊石像前。
他掃雪的作極輕。
姒玖的目落在那尊石像上。
那石像雕工獷,邊緣已經被歲月磨得圓潤,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吳邪的老朋友,有這麼老嗎?
“他是誰呀?”
吳邪掃雪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回頭,只是盯著石像那張被風雪侵蝕得模糊不清的臉。
“一個我虧欠了的人。”
姒玖看著他這副模樣,腦海中突然閃過黑瞎子之前跟提過的一,吳邪喜歡男人。
挑了挑眉,口而出:“你男人?”
話音剛落,吳邪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轉頭盯著姒玖:“誰告訴你的?”
他在心里暗罵了一句。
這死妖,才剛睡過他,轉頭就懷疑他喜歡男人?
他看著有那麼像嗎?
姒玖看著他吃癟的樣子,不僅沒覺得尷尬,反而覺得有趣。
“他多大了?”
知道,像張日山那種擁有特殊脈的人,比起普通人來說,壽命要長得多。
吳邪重新轉過,繼續一下一下地掃著石像前的積雪。
“不知道。”
姒玖瞇起眼睛,盯著那尊石像。
“他不會姓……張吧?”
吳邪掃雪的作猛地停住了。
他回過頭:“你怎麼知道?”
黑瞎子這老東西,上真沒個把門!這種事都跟說?
姒玖看著他這副表,這下是徹底確認了。
有特殊脈的人,可能都姓張。
那應該是一個家族吧!
姒玖垂下眼簾。
在心里默默將那些零碎的線索拼湊起來。
原來,吳邪之所以不惜一切代價針對汪家人,是因為他那個擁有特殊脈的男人,被他們死死盯上了。
“所以你設局圍剿汪家人,是因為他?”
吳邪看著那尊石像:“我想讓他擁有真正的自由。”
是啊,他在等那個人從青銅門後走出來。
為了那一天,他必須提前把那些藏在暗的眼睛全都摳掉。
姒玖靜靜地聽著,心底卻泛起一冷笑。
無論是汪家還是張家,在看來,都沒有絕對的對錯。
懷璧其罪。
好的東西,誰都喜歡,誰都想要。
能不能守得住,全憑自己的本事罷了。
反正在修真界,為了爭奪他人機緣而引發的腥風雨可不在數。
廟外的風雪愈發凄厲。
姒玖微微偏過頭:“吳邪,好心提醒你一下,你後的尾又跟來了。”
“我知道。”吳邪聲音平靜。
他當然知道。
如今,汪家如愿以償地抓走了黎簇,自以為找到了能夠完替代他解讀費蒙的“新容”。
既然他吳邪這“獨一無二”的價值已經被剝離,汪家高層便不再有任何顧忌,會徹底抹除他這個最大的阻礙。
而他孤一人來到這風雪加的墨,就是要把自己變一個最顯眼的餌。
吳邪垂下眼,看著石像張起靈的臉。
他在賭,賭汪家對“除掉他”的執念。
他用自己這條命做局,不僅是為了在雪山中制造出足以真的“假死”契機,更重要的是,他要借此徹底分散汪家對黎簇的監管注意力。
讓黎簇查出汪家大本營的坐標。
吳邪轉過,看向姒玖,眼神里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這廟外的風雪太大,”
“正好,能掩蓋一些不該留下的痕跡。”
只要黎簇那邊能傳出汪家大本營的準確位置,他這趟墨之行,便值了。
吳邪的目越過姒玖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山。
“你以為我選這里,只是為了等死嗎?”
墨,從來都不是避難所,它是一切恩怨真正的原點。
當年,他正是在這墨的吉拉寺里,第一次窺見了張起靈的年與世。
這里不僅有雪山深那扇用來迷世人的假青銅門,更蟄伏著張家世代留的核心據點。
他此番孤赴局,表面上是引開汪家的追兵,暗地里卻是要在這風雪之中,重新收攏當年埋下的張家殘余勢力。
對接上康人——汪家的天然克星。
不僅如此,當他真正站在這片蒼茫的雪域高原上時,那些曾經散落在歲月里的迷霧,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散去。
他讀懂了吳三省。
那個讓他又敬又恨、半生都在與他捉迷藏的三叔,幾十年來在全國各地拋下的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零散線索,其實是一盤落子無悔的驚天大棋。
而墨,正是這盤棋局中最關鍵、最核心的一枚棋子。
只有他知道,當那些汪家的殺手踏這片雪山的那一刻起,獵人與獵的份,就已經悄然互換了。
姒玖毫無表的道:“吳邪,你死之前,能不能讓我多榨兩回?”
吳邪聽到這話,太突突直跳。
“死也是死在你上。”
他覺得自己真的要死,也是被眼前這個妖折磨死。
姒玖“錯了,是下。”
……
仄的雪。
吳邪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字字句句都在剖析著汪家的兵力部署與接下來的突圍路線。
然而,坐在他側的姒玖卻連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單手托著腮,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桌對面的兩個人。
一個老頭,上散發著和張日山如出一轍的特殊脈氣息,且濃度極高。
但姒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
向來不喜歡老頭,哪怕對方實力再強,也引不起毫的興趣。
真正讓挪不開眼的,是坐在老頭旁的那個男人。
那人一襲厚重的藍藏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脖頸和手腕都沒有出一寸。
可偏偏,在那兜帽的影下,一雙湛藍的眼珠猶如極地冰川般剔。
姒玖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直勾勾地盯著那雙藍眼睛。
藍袍藏人顯然被這極侵略的視線盯得渾不自在。
他微微低下頭,試圖避開那道灼人的目,結滾,輕輕咳嗽了一聲。
這聲輕咳在安靜的雪里格外突兀。
吳邪的語聲戛然而止,這才順著姒玖的視線看過去,瞬間明白了又想干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借著桌布的遮掩,在桌下手輕輕扯了扯姒玖的擺。
收斂點吧!他現在可是低聲下氣在求人家幫忙,這位姑要是把人嚇跑了,這局棋就全盤皆輸了。
然而,姒玖對桌下那點微弱的拉扯視若無睹。
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微微傾向前:
“你好香啊!”
藍袍藏人那雙幽藍的眼眸瞬間睜大了,他顯然沒料到對方會說出這種話。
一向沉穩的聲線都結了起來:“姑娘,這……這……”
吳邪:“……。”
對著藍袍藏人說:“ 走,你待會兒立馬去北京,你去北京,解雨臣會告訴你怎麼做的。”
“今晚必須出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