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吉拉廟。
吳邪指尖夾著一煙,另一只手舉著手機。
“小花,你先死還是我先死啊?”
“我這邊準備的差不多了,”解雨臣的聲音傳來,平穩得沒有一波瀾,“我先死吧。”
他假死的消息一旦傳出,解家必然大,九門中的那些汪家叛徒定會按捺不住,紛紛跳出來搶奪地盤。
同時,還會引汪家調大量人手去盯權力鬥爭,導致汪家大本營守衛空虛。
吳邪故意煽:“行,那……我隨其後,絕不獨活。”
只有他“死亡”,汪家才會放松對他的搜捕。
他就能徹底幕後,串聯所有勢力,在外圍合圍汪家深山基地。
短暫的靜默後,解雨臣忽然換了個話題。
“聽黑瞎子說,姒玖在你那兒?”
吳邪挑了挑眉。“是呀!前兩天還救了我一命呢。”
解雨臣:“能治病,你知道嗎?”
吳邪:“知道。”
解雨臣:“把握機會。”
吳邪還沒來得及回應,解雨臣又補了一句。“回來我給你燉湯喝。”
吳邪愣了一下,語氣里滿是疑:“又是湯?你到底什麼時候研究上廚藝了?”
解雨臣:“你回來就知道了。”
電話掛斷了。
聽筒里只剩下規律的忙音,吳邪舉著手機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放下。
小花親自燉的湯誒……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
吉拉廟的檐角掛著風鈴,在寒風里發出細碎的響。
姒玖倚在廊柱邊,看著吳邪正給蘇難遞一碗熱羊,作自然得像在招待多年未見的老友。
蘇難接過碗,指尖還纏著紗布,雪盲癥剛退,眼神渙散:“你既然知道我是汪家人,為什麼還要救我?”
記得自己接到命令時,刀鋒已經抵在吳邪後頸,可下一秒就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拖進雪崖下的裂。
患上雪盲癥,在黑暗里蜷了三天,是他每天烤魚、換藥、把帶回廟里休養。
吳邪在對面坐下,指尖捻起一塊烤得微焦的土豆片。
“我沒想到這次汪家會派你來。我們好歹也是老人了,客氣啥?”
姒玖挑眉。
老人?
上次在古潼京,這人還拿槍頂著黎簇的太,吳邪出古潼京地圖。
清楚吳邪的算盤。
他要“死”,就必須死得真,死得讓汪家挑不出半點病。
蘇難是汪家嫡系,只有讓親眼看吳邪的“死”,汪家才會徹底相信那個攪他們百年布局的關,真的死了。
蘇難垂下眼,指尖挲著碗沿,忽然輕聲說:“我從小被訓練,就是為了殺你。”
吳邪沒抬頭,只是把烤好的土豆片推到面前:“那你現在殺了我,汪家會給你發獎金嗎?”
蘇難愣住。
“不會。”吳邪抬眼,目落在纏著紗布的手上,“他們只會覺得你任務完得太順利,反而會懷疑你是不是被我收買了。與其回去當個隨時可能被滅口的工,不如在這兒多住幾天。廟里的喇嘛說,太要出來了,要曬曬太,你的眼睛才算真正好全。”
姒玖看著蘇難微微發的睫,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這人從出生起就被當一把刀,刀柄刻著“汪家”,刀刃淬著“殺吳邪”。
沒學過怎麼笑,沒聽過搖籃曲,連“喜歡”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現在,坐在吉拉廟的廊下,捧著一碗熱羊,聽一個本該死在刀下的男人,跟聊曬太。
吳邪站起,拍了拍上的灰:“我去後院看看喇嘛有沒有留油茶。你要是想走,現在就走,我不攔你。但要是想留,就別再問‘為什麼救你’這種蠢問題。”
他走到廊角,忽然回頭:“我救你,不是因為你是汪家人,也不是因為你是老人。”
“是……因為……你…是…人。”
蘇難猛地抬頭,眼眶忽然紅了。
姒玖看著吳邪轉走進後院。
戲一個!
明明是把所有人當棋子的局,偏要在棋盤上留一粒不聽話的棋子,還非要給它澆點水、曬點太,假裝它不是棋子,是一朵會開的花。
……
“叩叩。”
敲門聲響起時,姒玖正盤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連眼皮都沒抬,角卻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獵主上門了。
門被推開,吳邪站在門外。
他看著榻上的人:“你了嗎?”
姒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抬眼看著他。
吳邪沒有等的回答,徑直邁過門檻。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門栓被反鎖。
他走到榻前,垂下眼睫,修長的手指搭上襟,主褪去了。
他并不怕蘇難聽見什麼靜。
在這座廟里,只要姒玖不想讓聲音傳出去,連風都會被按在掌心。
“你要是瘦了,”吳邪的聲音帶著一無奈,“回去黑眼鏡該收拾我了。”
話音未落,姒玖的飄帶已如靈蛇般無聲無息地出,順著他的腳踝蜿蜒而上,緩緩纏過他的腰。
微微用力,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抹平。
“吳邪,”仰起頭,眼底流轉著攝人心魄的,“求我。”
吳邪結滾了一下,苦笑出聲:
“你……果然看穿我了。”
是的,他來找,本不是因為擔心不。
以姒玖的本事,真了,會自己狩獵。
他其實是怕。
他怕這場心算計的“假死”真。
怕自己這早已千瘡百孔的,熬不到胖子送來解藥的那一天。
怕胖子在送藥的路上出半點意外。
更怕……再也見不到那個替他守了十年青銅門的人。
“姒玖,求你……”他終于卸下了所有防備,聲音低啞得近乎祈求。
姒玖沒有立刻回應,飄帶在他上不輕不重地挲著。
“這麼怕死,為什麼還要把自己到絕路?”
吳邪的膝蓋已經發,幾乎要站不住了。
他閉上眼,聲音斷斷續續:“因為只有我死了……黎簇才能活下去。”
他要徹底做實黎簇的“獨特”,讓汪家人給他留條活路。
姒玖的作微微一頓。
“我還以為,他只是你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呢。”
吳邪的右手緩緩抬起,上左手的手腕。
那里麻麻,刻著十七道深淺不一的刀痕。
“他不是第一個。”
“但肯定是最後一個。”
“在這局棋里,誰死了都不會影響全局,包括我自己。但唯獨黎簇……不能死。”
姒玖靜靜地看著他。
下一秒,猛地發力,將吳邪狠狠倒在榻上。
“吳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滿是不解與審視,“那個人,值得嗎?”
不懂。
在的世界里,在修真界,人人都是修煉至上。
為了搶奪一機緣、一件法寶,師徒可以反目,同門可以相殘。
人命如草芥,誰會在乎一枚棋子的死活?
吳邪:“張起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