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頂的京大校花,尤清水從小就一副眾人皆醉獨醒的清高模樣。
冷,孤傲,眼極高。
誰曾想,有朝一日會為了母親的醫藥費,被曾經沒放在眼里過的死對頭著跪下給鞋。
林安安翹著坐在皮革沙發上,腳上那雙限定款的高跟鞋沾了些泥點子。抖了抖腳尖,把鞋踢到了尤清水面前。
尤清水跪在地上,手里攥著一塊林安安從包里丟出來的巾紙。
因為生活的摧殘,毫不見往日校園神該有的模樣。
"啊。"
林安安手里舉著最新款的水果手機,鏡頭正對著尤清水低垂的側臉。
"仔細點,鞋底也要。我這雙鞋可比你這個人值錢。"
尤清水沒說話。低著頭,一點一點地把鞋面上的泥漬蹭掉。
冬夜的冷氣從包間沒關嚴的門里鉆進來,順著單薄的領往脊背上爬。
干枯分叉的黑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翻過來,鞋底我也說了。"
林安安用腳尖碾了碾的手背。
"你當初在廣播站念年哥書的時候,不是面的嗎?怎麼,手不好使了?"
尤清水把鞋翻了過來。
鞋底黏著口香糖和灰。用指甲去摳,指甲蓋翻了個白邊,疼得手一抖。
"嘖。"林安安把手機換了個角度,確保能拍清楚低眉順眼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尤清水,真是風水流轉。你也有跪在地上給人鞋底的一天。"
尤清水在心里反復念著“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用這種稚的方式,隔絕掉所有刺耳朵的辱。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形很高,幾乎要到門框的上沿。
他一進來,原本還算寬敞的包間,一下子就顯得仄。
燈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前投下一大片影。
將跪在地上的尤清水整個罩了進去。
他逆著,臉看不太清,但那形廓,尤清水就算燒灰也認得。
時輕年。
如今籃球界最炙手可熱的明星球員。
首富時家新認回的嫡長子。
無數孩的夢。
也是那個曾經在京大的場上。
頂著大太,紅著臉把一封皺的書塞給。
卻被轉頭就在廣播室里念出來,辱過的窮小子。
“年哥!”
林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甜膩的笑。
從沙發上跳起來,撲過去親昵地挽住了時輕年的胳膊。
“你來啦,快看,看地上這是誰?”另一只手指著尤清水,聲音又尖又亮,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和惡意。
“是尤清水呀!我們京大當初那個死裝清高的大校花!”
林安安一邊說,一邊夸張地笑起來。
“當初你辛辛苦苦去工地扎了半年鋼筋,給買那個好幾萬的包,人家看都懶得看一眼呢。現在可不一樣了,為了幾萬塊錢,愿意跪下來給我鞋底上粘的口香糖呢。”
時輕年沒說話。
他的目越過林安安的頭頂,落在了地上那個蜷著的小小影子上。
尤清水能覺到那道視線準地釘在上。
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能鉆進地里去。
手里還攥著那只翻過來的高跟鞋,指甲里嵌著臟污。
長發遮住了此刻所有的表。
以為會從那道目里,看到嫌惡,看到幸災樂禍。
或者至,看到一大仇得報的快意。
但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目很平靜。
可就是這種平靜,比任何鄙夷和嘲諷,都更讓尤清水到難堪。
這說明,他甚至都懶得恨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安安又把手機屏幕朝時輕年眼前湊。
“我全拍下來了!等會拿來發京大校友群里,誒你看這段,拍得特別清楚——”
時輕年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然後他手,很自然地,從林安安手里把手機拿了過去。
林安安還沒反應過來,笑嘻嘻地說:"是不是特別解氣?我給你留一份——"
時輕年的拇指在屏幕上了兩下。
刪除。
確認刪除。
作干脆利落,和他在球場上斷球時一樣果決。
林安安的笑凝在臉上。
"年哥?你干嘛?!"
時輕年把手機遞還給,語氣平淡。
"刪了。"
"我知道你刪了!我問你為什麼刪?!"林安安的聲音拔高了一截,臉上的甜膩碎了個干凈。
時輕年看向林安安,聲音有點啞。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林安安瞪著他,氣得發白,眼神中閃爍著不甘。
時輕年繼續開口。
"你妝花了,等會兒還有采訪。"
林安安狠狠吸了一口氣,到底沒敢在他面前發作。沖著地上的尤清水揮了揮手,像趕一只蒼蠅。
"滾吧。答應你的錢,一分不會,打你卡上。"
尤清水撐著冰冷的地板,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自始至終沒有抬頭。
低著頭,快步走出了這個包間。
門在後關上,隔絕了一切。
尤清水來不及多思考,連忙趕往醫院。
哀求醫生繼續救治重病昏迷的母親。
現在有錢了,得起醫藥費。
等錢到賬了就馬上繳費。
可結果是,林安安答應給的那筆錢遲遲未到賬。
走廊里的燈慘白,跪在地上,死死拽著醫生的白大褂下擺。
指甲幾乎要摳破那層布料。
“醫生,求求您,別停藥。”
的聲音抖得厲害,像是風里的枯葉。
“錢馬上就到了,真的。明星林安安答應給我的,就這兩天,求您再寬限兩天。”
醫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口罩,看不清表。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這個瘦得快只剩一把骨頭的人。
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手,一一掰開尤清水的手指。
“尤小姐,醫院有醫院的規定。欠費已經超過一周了,我們也盡力了。”
白大褂的角從指尖走。
那一瞬間,尤清水覺得有什麼東西徹底斷了。
像個瘋子一樣沖出醫院,沖進漫天的大雪里。
林安安住的別墅在半山腰。
尤清水拍門,沒人應。
就在門口喊,嗓子喊啞了,帶著腥味。
大門終于開了,出來的卻不是林安安,而是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
沒有廢話。
拳頭落在肚子上的時候,尤清水聽到了悶響。
胃里一陣痙攣,酸水涌到了嚨口。
接著是背上,上。
蜷一只蝦米,護著頭,卻護不住的劇痛。
最後,像一袋垃圾一樣被拎起來,扔進了路邊的雪堆里。
雪很厚,很冷。
一瞬間就浸了單薄的衫,在滾燙紅腫的皮上,發出滋滋的幻聽。
“林小姐說了,”保鏢居高臨下,聲音在風雪里有些失真,“讓你好好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