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握住尤清水搭在沙發上的手。
那只手很涼,皮細膩得像上好的綢。
他用指腹輕輕挲著的手背,語氣輕佻又篤定。
“別說只是還不錯的朋友,就算是我拿命換來的白月,只要姐姐你一句話,我立馬讓變過去式。”
他以為這會是標準答案,是能討好金主的甜言語。
周蔓也松了口氣,覺得這不過是尤清水突然心來,想要試探人心的游戲。
甚至想開口調侃幾句,緩和一下這奇怪的氣氛。
可尤清水卻沒笑。
靜靜地看著阿野,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最後一溫度也褪去了。
慢慢地,從阿野的手里回了自己的手指。
然後,端起那杯阿野剛剛為滿上的酒,當著他的面,盡數倒在了腳下的地毯上。
酒迅速地滲深的羊里,只留下一片痕。
“你沒意思。”
阿野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
“沒意思”這三個字,像無聲的耳,得他臉上火辣辣的。
他行以來,靠著這張臉和這副材,向來無往不利,頭一次在一個人面前栽了這麼大的跟頭。
更讓他難堪的是,這個人甚至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尤清水說完那句話,就好似他這個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側過,將那杯倒空了的酒杯輕輕放在茶幾上。
目越過喧囂的舞池,投向了一樓一個幾乎沒什麼燈照到的角落。
“還是他更有意思。”
阿野不服氣,順著的目過去。
角落里,一個男生正扛著一個半人高的實木酒柜,從後門往吧臺的方向走。
男生著上,只穿了一條工裝。
上沾滿了灰白的點子,像是水泥或者石灰。
他的皮是健康的,但此刻覆了一層灰,臟撲撲的,像剛從工地上下來。
汗水把灰塵沖開一道道壑,順著他背脊的線條往下淌。
那背脊的廓,因為負重而繃,如同一張拉滿了的弓,每一寸都蘊著力氣。
他走得很穩,沉重的酒柜在他肩上仿佛沒有多分量。
他將酒柜穩穩地放在吧臺邊,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又轉走回後門,很快,扛了一個同樣大小的出來。
來來回回,都是些搬搬抬抬的重活,枯燥又乏味。
可尤清水就那麼看著,眼神專注。
阿野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他輸給誰不好,輸給一個渾臭汗的窮小子?
雖然……那小子看起來比自己高……線條也比自己的好看……
但他就是不服。
阿野湊近尤清水,刻意將自己上昂貴的古龍水味往鼻尖送。
試圖用這種文明的氣息,蓋過遠那子廉價的汗味。
“清水姐,那種人有什麼好看的?”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不住的酸意,“渾臟兮兮的,別污了您的眼。要看,我的也不差啊。”
他說著,還故意曲起手臂,將自己的肱二頭繃得像塊石頭。
尤清水連眼角的余都沒分給他。
周蔓和蘇晚也好奇地湊了過來,順著尤清水的視線往樓下看。
“咦?”周蔓著下,瞇起眼睛仔細打量那個搬東西的男生,“那小子……怎麼看著有點眼?”
蘇晚也歪著頭看了半天,搖了搖頭,對學校里的人和事實在是不怎麼上心。
尤清水收回目,吐出三個字。
“時輕年。”
這三個字一出口,周蔓和蘇晚臉上的表,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同是京大的學生,倆最清楚尤清水有多討厭這個時輕年的育生。
討厭他死纏爛打,討厭他不知天高地厚,討厭他那子窮酸又自以為是的勁兒。
兩個月前那場轟全校的“書朗誦會”,就是尤清水對這份討厭最直接、最殘忍的宣判。
其實在倆眼里,尤清水這事確實做得過分了。
但沒辦法,誰尤清水是們的姐們呢。
幫親不幫理,是閨之間不用言說的默契。
哪怕尤清水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們也會拍著手,夸壞得格外有魅力。
可現在,這個親手把人推下深淵的壞人,居然饒有興致地看著深淵里的那個人,角還帶著笑?
這轉變,太驚悚了。
尤清水沒理會兩個閨的震驚,繼續盯著時輕年看。
時輕年已經搬完了所有的酒柜,正靠在吧臺邊休息。
一個酒保遞給他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他仰起頭,幾口就灌下去半瓶。
結上下滾,汗水從他凌的銀灰短發上滴下來,劃過他線條分明的下顎。
時輕年喝完水,似乎是覺得熱,煩躁地抓了抓那頭被汗水打的銀灰短發。
額發被了上去,出了平日里總是被遮住的額頭和一雙完整的眼睛。
燈昏暗,但尤清水還是看清了。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湛藍的,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只是此刻,那片天空里沒什麼緒,只有一片被疲憊浸的漠然。
沒了發的遮擋,他的五一下子就清晰、立了起來。
鼻梁很高,下顎的線條繃得像刀鋒。
平日里總穿著不合的廉價T恤和洗得發白的工裝,松松垮垮的,人顯得窮酸又沒神。
可現在,他著上半,那副板就再也藏不住了。
寬肩長公狗腰。
汗珠順著清晰的腹壑往下,沒在子邊緣那道的V形線條里。
他上的并不夸張,不是健房里催出來的死。
每一線條都流暢、結實,是日復一日的勞作和訓練,一拳一腳、一磚一瓦打磨出來的。
壯,充滿了蓬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生命力。
是看著……就覺得能力很強。
尤清水的手指,無意識地收了。
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真的瞎了眼。
這麼一塊上好的璞玉,就被他自己用那窮酸打扮和不修邊幅的邋遢樣給蒙了塵。
要是到手上再好好教調一番,肯定很好用。
不過,發現這塊璞玉的,顯然不止一個。
酒吧里,已經有好幾個喝得微醺的客人注意到了吧臺邊這個渾散發著原始荷爾蒙的年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