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甜等了很久，墻上的掛鐘從七點走到八點，又從八點走到九點半，宋飛還沒有醒。
高甜站起，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里面有蛋、西紅柿和幾蔥。
高甜系上圍，打了兩個蛋，切了一個西紅柿，又切了一些蔥花。
灶火燃起來，油在鍋里滋滋作響，高甜將蛋倒進去，金黃的蛋在油里迅速膨脹。
高甜的作很練，像是在這個廚房里做過無數次一樣，事實上也確實做過無數次。
不到十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蛋面就做好了，紅紅黃黃的，看起來很有食。
高甜將面端到餐桌上，又擺上了一雙筷子，然後走回客廳坐了下來。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臥室的門終于打開了，宋飛穿著睡走了出來。
宋飛的頭發糟糟的，眼睛還有些腫，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像是剛從冬眠里醒來。
宋飛看到坐在客廳里的高甜時，明顯愣了一下，腳步也頓了一下。
“甜，你怎麼來了？”宋飛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高甜抬起頭看著宋飛，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刻意放得輕松自然。
“不早了，我剛好路過你這邊，就上來看看你，你了吧？”
高甜朝餐桌的方向努了努，語氣里帶著一種習慣的關懷。
“我煮了碗西紅柿蛋，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宋飛撓了撓頭，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那碗面，角彎了一下。
“你這哪是路過，你家在城東，我家在城西，你是路過太平洋路過到我這兒來了吧？”
宋飛的語氣帶著調侃，但沒有拆穿的意思，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高甜坐在宋飛對面，像往常一樣，看著宋飛吃面，目帶著復雜。
如果當年救的不是宋飛，該如何面對他。
高甜這一刻，迷茫了。
宋飛吃東西的樣子很隨意，大口大口地吃，面條吸得呼呼響，一點都不講究。
宋飛就是這樣子，不裝不演，誰誰。
高甜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然後開口了，語氣故意放得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無關要的舊事。
“宋飛，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
宋飛里含著面，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小時候的事？”
高甜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心跳已經快得不像話了。
“對啊！就是我小時候在游泳池溺水那件事，你還記得吧？那時候我還胖的。”
高甜的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有些發抖。
“你小時候，那麼瘦，我那時候那麼胖。”
“我就是好奇，你是怎麼把我從游泳池里救起來的？？”
“也不怕，把你也拉下去！”
高甜說完這句話，手心全是汗，心砰砰砰地跳了起來。
宋飛聽了這話，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高甜，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
宋飛歪著頭想了想，隨口說道：“不知道是誰把你撈上來的，我到的時候你已經躺在地上了。”
說完宋飛又低下頭，繼續吃面，面條吸得呼呼響，吃得津津有味。
高甜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猛地站了起來，作大到差點把椅子帶翻。
高甜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尖銳和急促。
“你說什麼？！”
宋飛被高甜這一嗓子嚇了一跳，里含著面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高甜。
宋飛咽下里的面，拿起紙巾了，語氣里滿是不解和莫名其妙。
“你這麼激干嘛？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宋飛看著高甜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語氣放得溫和了一些。
“我到的時候你確實已經躺在地上了，旁邊也沒有別人。”
宋飛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對高甜意味著什麼。
高甜站在原地，雙手撐著餐桌，指節泛白，用力到整個餐桌都在微微發抖。
高甜看著宋飛，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始終沒有掉下來，倔強地停在眼眶邊緣。
“我以為是你救的我，我一直以為是你，我以為那個人是你。”
高甜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宋飛說。
宋飛聽到這句話，筷子徹底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著高甜，目里多了一些什麼東西。
宋飛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甜，就算不是我救的你，我還是我，你還是你，這件事有什麼不一樣嗎？”
高甜抬起頭看著宋飛，了，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不一樣，當然不一樣。
高甜在心里說，如果救我的不是你，那你憑什麼占了這個位置這麼多年？
高甜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緒一點一點地了回去，重新坐了下來。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還有些啞。
“沒什麼不一樣的，我就是突然想起來有這麼一件事，隨口問問而已。”
高甜抬起頭看著宋飛，扯出一個笑容，笑容有些勉強。
“你吃面吧，面涼了就不好吃了，我也就是路過，順便上來看看你，一會兒就走了。”
宋飛看著高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松開了，重新拿起筷子吃面。
宋飛沒有追問，他從來不會追問高甜的事，就像高甜從來不會追問他邊那些人一樣。
高甜安靜地坐在宋飛對面，看著宋飛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喝完了。
宋飛放下碗，滿足地嘆了口氣，抬起頭沖高甜笑了笑。
“手藝還是這麼好，誰娶了你真是有福氣。”
高甜笑了笑，沒有說話，站起收拾了碗筷，走進廚房洗干凈放好。
洗好碗出來的時候，宋飛已經換好了服，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看著正在玩手機的宋飛，心中那份，好像一點點在消失。
突然間，高甜發現原來，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宋飛。
也許，那只是激。
這一刻，高甜釋然了。
高甜拿起包，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宋飛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很輕：“宋飛，我走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