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匯演結束後，文工團給大家放了兩天假。
前段時間加班加點練習，確實有些辛苦。
大家都決定利用假期回家看看。明煜也隨大流，回了趟機械廠。
穿著軍裝回去的。所謂錦還鄉是也。
鄰居們一看見就圍了上來，把使勁夸了一通，“太神了！還是部隊鍛煉人！”
明煜角翹得老高，表十分得意，“我個人也是很優秀的。我們參加新兵訓練，教都說我是他教過的學員里表現最好的。”
大家都笑得哈哈的。這孩子不氣神更好了，還變得更加自信了。部隊果然是個好地方。
跟大家閑聊了一會，明煜就回了家，放下行李，又去李勝宗辦公室找他。
回來看老爸這件事，當然得大張旗鼓，讓大家都知道才行。
李勝宗這個保衛科長有時候忙有時候閑，保衛科要負責廠里的民兵訓練，集訓的時候他會很忙，但是平時整上比較閑。比如這會，他就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紙。
明煜推門進來，喊了他一聲，“爸！”
李勝宗對這個聲音都快要應激了，一聽就心慌，覺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沒等他開口，明煜又跟保衛科其他人打了招呼，叔叔伯伯的都了一遍，同樣引來一片贊譽。
明煜和其他人寒暄的工夫，李勝宗也調整好了緒，他放下報紙，抬頭看了明煜一眼，問：“怎麼回來了？”
“瞧您這話說的。我想您了唄。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時間，趕跑回來看您。”
演孝，李勝宗就演慈父。他跟明煜說：“部隊里肯定忙。你空就休息，不用來回跑。我好著呢，沒什麼事。你現在最要的是把工作做好。”
明煜拉了個凳子坐在他的辦公桌旁邊，人往桌子上一趴，“我工作好著呢！爸，您是不知道您的閨有多優秀！我出門在外人見人夸。我教、我老師、我同事，就沒有一個不喜歡我的。”
李勝宗無語，“不要驕傲。”
“沒驕傲啊，我只是闡述了一個事實。”明煜笑嘻嘻的，“再說了，工作很重要，爸您也很重要啊，畢竟咱爺倆相依為命，我也就剩了您這麼一個親人了。”
李勝宗：“……”
明煜坐直，打量了一下他，問道：“爸，我怎麼覺得您臉不大好呢？頭發好像也白了不。”
李勝宗：“……”
這熊孩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這段時間總覺得沉重，而且時不時肚子疼，臉發黃，頭發不白了不，還掉了不呢！
“爸到底是上了年紀了。”
“您胡說什麼呢！您才四十多歲，哪能老？”
李勝宗25歲結婚，26歲當爹，現在也不過44而已。就算是目前這個年代，他也只能算是個中年人。距離老年還早著呢。
明煜開導他：“您可不能有老年人心態，人一旦心老了，就會跟著老的。”
李勝宗：“……”
真是沒一句中聽的！
明煜問他：“您有哪兒不舒服嗎？去醫院看了嗎？”
李勝宗表示，“不用看，沒什麼事。”
“那怎麼行？”明煜站起，又大驚小怪的來了一句，“哎喲！您頭頂怎麼禿了一塊啊！”
李勝宗：“……”
明煜手拉他：“別愣著了，咱去醫院看看。”
“不去！”李勝宗堅決不起來，“我沒事。我自己的我還能不知道嗎？”
明煜松開手，坐下來，質問他：“您是不是還心我媽的事呢？爸！您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李勝宗：“我沒想。”
“那您怎麼變這樣了？”
李勝宗：“……”
他怎麼知道？
“我變什麼樣了？我好好的呢，你先回家吧，別跟我這兒歪纏了。”
“您真沒事？”
“真沒事！好著呢！”
明煜聽他這麼說，只好先回了家。
進了李勝宗的房間，神力鋪開一掃，在他的床墊下面找到了兩封信。
一封是盧世濤寫來的，說自己生病了，很痛苦，求李勝宗想辦法讓他回城接治療。他把自己的病痛寫得很詳細，包括昏厥、吐、發、暴瘦，以及難以承的全疼痛。
明煜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李勝宗只喝了一點加料粥都變現在這樣了，盧世濤喝了那麼多，只會比他難一萬倍。
另一封信是王有珍寫來的，深回憶了和李勝宗的那幾年婚姻，表達了悔意，以及對李勝宗的思念，最後結論就是：想讓李勝宗給寄些東西，再寄些錢票。
明煜記下了地址，把信都放了回去。
又檢查了一下李勝宗這三個月攢的錢，還有268塊。明煜心里大概算了算，他應該是沒給王有珍寄錢，而且自己花的也還算節省。
這錢也沒，都給他放回去了。
沒過一會，李勝宗就回來了。
明煜坐在客廳里喝茶，問他：“有人聯系你嗎？”
李勝宗嘆了口氣，“聯系了。你媽給我寫了封信，在那邊過得不好的。”
“那肯定的呀。下放就是讓他們去勞、去吃苦，又不是讓他們去福了。”
“你媽跟我的時候，連一雙筷子一個碗都沒洗過，我每天把伺候得好好的。後來跟了姓盧的，家里肯定是有人照顧的，也不用干什麼，現在去了農場，什麼都要自己手了。”
明煜翻白眼，“要不你去農場替干活？我一定寫篇文章投給報社，大力表揚一下你這位當世種、絕世好前夫！世界無敵的冤大頭。”
李勝宗心頭一梗，“咱好好說話。”
“我至說的是人話。你聽聽你說的那些，是人話嗎？而且，你說的那些，唯一說對的一點，就是跟你一起生活的時候，你把伺候舒坦了。至于別的，都是你猜的。
姓王的那麼姓盧的，到了盧家以後肯定會洗手作羹湯，把姓盧的伺候好。只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不干活，到了盧家肯定是干的。你不要想著不會。人家干得好著呢！”
李勝宗心里更難了。既為明煜說話不好聽，又為說的都是大實話。兩下里一對比，王有珍是真的不他。他這一片真心吶，真是錯付了。
明煜又問他：“除了說過得不好，沒說別的嗎？”
李勝宗：“……說了。想讓我給寄點東西……”
明煜反問他：“你不會想給寄吧？”
“我……”
剛說了一個字，就被明煜打斷了，“我先說我的態度。我不同意。你敢寄，我就敢去舉報不好好改造。”
李勝宗：“……”
明煜朝他出手：“錢拿來，三個月了，該給我150塊。剩下的你自己攢著。我給你算著賬呢，你每個月除了還我錢，自己再花一點，大概還能剩個三十塊。但凡你拿不出這麼多錢，我就當你是給寄了，我就舉報。”
李勝宗很生氣，“李明煜，你過分了啊！”
明煜掀了掀眼皮，“跟誰大小聲呢！你也不想想，你們一個個的，一堆把柄在我這兒拿著，還敢跟我橫！”
“我有什麼把柄？”
“你幫著王有珍撒謊，欺騙委員會的調查員和小將們。你覺得這不算個把柄？”
李勝宗：“……”
還真算。
這輩子的李勝宗和上輩子有點不一樣。上輩子沒人這樣譏諷他的，以至于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這輩子發生了這些事，他的態度多多也是有了一些變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