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
這兩個字像兩塊冰碴子砸在喜燭上,"滋"的一聲,扎得人耳朵疼。
明月坐在床沿紋沒,紅蓋頭下的臉已經黑了。
【行,第一句話就挑刺,不愧是歷史上出了名的毒舌,這是真欠。但無所謂,你說什麼說什麼,反正這婚我也不想結。】
腳步聲近了兩步,一只修長白皙的手過來,
秤桿挑開了紅蓋頭。
兩人四目相對。
明月終于看清了面前這個男人:劍眉星目,面容清俊,五比例挑不出病,就是那雙眼睛太冷了,像臘月的河面結了冰,冷到心里。
穿著一玄箭袖蟒袍,腰系金攢花帶,整個人往那一站,貴氣是真貴氣,冷也是真冷。
而九爺胤禟低頭打量著自己這位新婚福晉瓜子臉,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皮白得像剛剝殼的蛋,不點而紅。
模樣倒是不差。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變化,只淡淡"嗯"了一聲,把秤桿往旁邊一放,轉去桌邊坐下。
太監連忙端上合巹酒。
胤禟面無表地端起酒杯,看了一眼。
"過來。喝了這杯,爺有話跟你說。"
明月起,走過去,端起另一杯酒。
兩人臂飲盡。
劣質的甜酒順著嗓子下去,明月差點沒繃住表。
【這什麼酒?甜得齁嗓子。古代連喜酒都這麼難喝,我想念我的82年拉菲,好吧!我上輩子也喝不起拉菲,但起碼啤酒管夠啊。】
酒杯放下,胤禟揮了揮手:"都退下。"
屋里伺候的丫鬟太監魚貫而出,門"吱呀"一聲關上。
安靜了。
只剩龍花燭的火苗"噼啪"輕響。
明月垂眼站著,擺出一副標準的大清新婦模樣,恭順、溫婉、大氣。
胤禟靠在椅背上,涼涼地開口:
"爺把規矩跟你說清楚,省得日後扯皮。"
"是,爺請說。"明月聲音和。
【來了來了,冷面男主立規矩的經典環節。行,你說,反正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今晚能早點結束最好,我了。出嫁前張得沒吃午飯,這會兒肚子咕咕了。】
胤禟角微微一。
"第一,爺娶你是皇阿瑪的旨意。董鄂家的門第擺在那,爺給你正室的面。但你也別多想,這府里的事,爺說了算。"
明月乖巧點頭:"妾明白。"
【廢話,不然呢?我一個穿越來的現代人,還能跟你搶管家權?你的家產再過幾年全得充公,我管那麼多干嘛,給別人攢錢啊?】
胤禟頓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第二,爺平日忙,不常回院。你安分守己過你的日子,別整那些深宅大院的彎彎繞繞。爺最煩……"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一個度。
"最煩人在背後算計。"
明月立刻低頭,聲音更了:"爺放心,妾絕不敢。"
【誰稀罕算計你?我跟你又沒,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麼關系?我現在就想知道一件事,這府里廚房幾點關門?有沒有夜宵?最好有點心!】
胤禟的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目銳利地盯著,像是在辨別什麼。
"……你倒是痛快。"
"妾不敢在爺面前耍心眼。"明月微微一笑,笑得溫良恭儉讓。
【對對對,我不耍心眼,我就是個咸魚。趕說完,讓我吃宵夜去。話說這府里有沒有小廚房?不行我明天就讓人建一個,一個月三十天我能吃出三十種花樣!】
"第三。"
胤禟突然站起來,走到面前。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明月聞到他上冷冽的松墨氣息,下意識退了半步。
胤禟居高臨下看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審視的迫:
"收起你的心思。爺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那些表面恭順、暗地里打小算盤的,爺一眼就能看穿。別以為嫁進來就高枕無憂了。在爺這里,你要是老實,爺不會虧待你。你要是不老實……"
他微微瞇眼,意味深長。
明月表面上被他這番話震住了,低頭做出一副教模樣,聲音微微發:
"妾……記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大哥你今年才多大?二十出頭的小屁孩跟我裝社會?我上輩子做審計查出來的貪污案比你見過的人多一百倍!而且說真的,要不是你馬上就要被老八坑得傾家產,最後還得被毒死,真以為我稀罕你這個傻狗?快!點!分!房!睡!別耽誤我吃宵夜!】
胤禟的臉猛地變了。
變化極快像被人往臉上潑了一盆冰水。
他死死盯著明月,眼底閃過一……茫然?
明月沒注意到他的異常,還在心繼續放飛自我:
【對了,我記得歷史上九爺最值錢的就是那些海外貿易的門路,跟洋商做生意賺了不。這些資源我得想辦法提前接手,就算將來出了事,也不至于兩手空空。】
"你說什麼?"
胤禟突然開口,聲音很沉。
明月一愣,抬頭:"啊?妾沒說話啊?"
胤禟盯著。
確實沒說話,本沒。
可那些刻薄、囂張、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話,他一個字不落地全聽見了。
就像有人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嚷嚷。
一種荒誕的寒意從脊椎骨往上躥。
胤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出現幻聽了。
他轉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頓住腳步,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今晚爺去書房歇,你早點睡。"
門"砰"地關上。
明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愣了三秒
然後整個人往床上一倒,在錦被里打了個滾。
【太好了太好了!分房睡!第一晚就分房!我簡直是穿越界最幸運的人!現在我只需要一碗餛飩、兩個包子、再來一碟桂花糕】
翻坐起來,果斷推開門,對守在外面的丫鬟出溫笑容:
"去幫我弄些吃的來。"
丫鬟瞪大眼睛:"福晉,這……這是房花燭夜……"
明月微笑,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
"爺說了讓我早點歇著。著肚子怎麼歇?去吧,什麼都行,多弄點。"
而此刻的書房里,胤禟坐在黑暗中,一張冷臉鐵青得像鍋底。
他反復回想剛才聽到的那些話
"傻狗"。
"被老八坑得傾家產"。
"被毒死"。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椅子扶手,骨節發白。
不可能是幻聽。
因為那些話太詳細、太了。
一個剛嫁進來的閨閣子,不可能知道他和八哥的關系,更不可能知道他跟洋商做生意的事。
那些話到底是怎麼被他聽到的?
而那個看起來溫溫的董鄂氏,心里到底藏著什麼?
"來人。"他啞聲開口。
"奴才在!"
"去查新福晉在閨中的底細。事無巨細,全給爺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