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聾了?爺說讓福晉過來一起吃飯,聽不懂?”
何慶張了張,到底沒敢再問第二遍,一溜煙跑去傳話了。
這可是新鮮事。
九阿哥從前在宮里住的時候,吃飯向來獨來獨往,連兄弟們的宴席都不赴。
如今了親,頭一天就要跟福晉同桌用膳?
傳話的小太監跑到後院廚房的時候,明月正蹲在灶臺邊,看大廚顛勺炒菜。
已經吃完了三碗粥和四個包子,此刻正盯著鍋里的醬肘子流口水。
“福晉,九爺請您到正廳一同用午膳。”
明月愣了一下,站起拍了拍子。
“知道了。”
跟著小太監往正廳走,一路上心里嘀嘀咕咕。
【同桌吃飯?他不是嫌我礙眼嗎?】
【昨晚恨不得離我八丈遠,今天倒主約飯了。】
【有古怪,這人該不會是想找茬訓我吧?】
【管他呢,有飯吃就行,訓就訓,我左耳進右耳出,不耽誤我嚼東西。】
到了正廳,胤禟已經坐在上首了,面前擺了七八道菜。
明月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在他對面坐下。
“謝爺賞飯。”
胤禟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里。
他不急著筷子,而是看了明月一眼,忽然開口。
“今兒廚房做了一道蟹獅子頭,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明月眼睛一亮。
“多謝爺。”
筷子夾了一個,咬了一口。
【嗯!好吃!這個廚子有兩下子,湯鮮得要命。】
【就是餡打得不夠細,要是再加點馬蹄碎就完了。】
【嘖,古代沒有料理機,全靠手剁,也難為他了。】
【不過話說回來,九爺府上的伙食確實不錯,怪不得歷史上說他有錢,這一桌子菜放到現代怎麼也得大幾千。】
【就是可惜了,再過幾年這錢全得被八爺借走,有去無回。】
胤禟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
來了。
又提到八爺。
而且說的是,八爺借錢,有去無回。
他咽下里的飯,不聲地繼續試探。
“府里若有什麼想吃的,跟廚房說就是。”
他的語氣比早上松了那麼一點。
“你是正室福晉,用度上不必委屈自己。”
明月寵若驚地放下筷子,連忙欠。
“爺太客氣了,妾哪敢挑。”
【真的假的?那我不客氣了啊。】
【我昨晚就琢磨著,這府里要是能弄個小廚房,我自己搗鼓點東西吃。】
【火鍋什麼的,弄個銅鍋涮羊,再整個芝麻醬蘸料,天哪我上輩子冬天最吃火鍋了。】
【對了,這年代有辣椒嗎?明朝就傳進來了,應該有。等我穩住腳跟就去找找。】
胤禟角搐了一下。
這人腦子里除了吃就是吃,一天到晚惦記這些有的沒的。
不過至證實了一件事。
他確實能聽到心里的話。
這不是幻覺,不是一時之癥,而是真真切切地發生著。
只要在他三丈之,腦子里轉過的每一個念頭,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認知讓他脊背發寒。
他放下筷子,把所有伺候的人都揮退了。
“爺想跟你說幾句己話。”
明月手里的筷子頓了頓,點了點頭。
“爺請說。”
胤禟盯著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你覺得,爺這個人怎麼樣?”
明月呆了一瞬。
這什麼問題?
大清的王爺跟自己新婚妻子玩真心話大冒險?
“爺龍章姿,妾能嫁給爺,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答得滴水不,臉上笑得溫溫的。
【怎麼樣?你要我說真話?】
【你人長得帥,腦子不太好使,有錢但留不住,站隊站到了歷史的反面,最後連個善終都撈不著。】
【十分里能打個四分,多出來的兩分是給你那張臉的。】
胤禟的臉黑了。
四分。
給他打四分。
其中兩分還是看臉給的。
他咬了咬後槽牙,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那你覺得,爺和幾位兄弟之間,關系如何?”
明月心里警鈴大作,面上卻不顯。
“妾初來乍到,哪敢妄議爺的家事?”
低了低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這是在套我話?不上當不上當。】
【雖然吧,你那幾個兄弟的關系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大阿哥是個莽夫,太子是個廢,三阿哥是墻頭草,老四得很但他贏了。】
【老八表面溫良恭儉讓其實是個大坑,老十是個棒槌,老十三是四爺的鐵桿,老十四跟老四親兄弟但站了八爺那邊。】
【至于你嘛,你就是老八手底下最大的冤種提款機。】
【不不不,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單純善良的小白花。】
胤禟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剛才在心里,把他所有兄弟挨個點了一遍。
大哥是莽夫,太子是廢。
老四得很,但他贏了。
老八是大坑。
他是冤種提款機。
每一句都一針見,偏偏跟他這些年暗中觀察到的某些蛛馬跡,對得上。
尤其是那一句,老四贏了。
什麼老四贏了?
贏什麼?
奪嫡?
四哥最後坐上了那個位子?
胤禟端茶的手開始發抖。
他放下茶盞,撐著桌沿站起來,在廳里來回踱了幾步。
明月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張,也跟著站了起來。
“爺,您怎麼了?是不是菜不合口味?妾去讓廚房重新做。”
胤禟停下腳步,轉看著。
這一刻他的眼神極其復雜,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種。
站在午後的影里,一臉關切地著他,模樣乖巧得不能再乖巧。
可的腦子里,裝著他不敢想的東西。
“你坐下,不用忙。”
他按了按眉心,重新落座。
“我再問你最後一件事。”
明月乖乖坐回去。
“爺問。”
他斟酌了很久,開口時聲音得極低。
“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人能通鬼神之?”
明月眨了眨眼睛。
“爺是說,撞邪?”
“差不多。”
胤禟盯著的反應。
明月歪了歪頭,認真想了想,然後搖頭。
“妾不信這些,阿瑪說過,子不語怪力神。”
【他怎麼忽然問這個?該不會是昨晚在書房沒睡好,自己嚇自己了吧。】
【也是,古代人嘛,遇到點解釋不了的事就覺得是鬼神作祟。】
【你要是真怕撞邪,跟八爺來往,那位才是真正的煞星,誰沾誰倒霉,比貔貅還邪門。】
胤禟角狠狠一。
他剛才問信不信鬼神,上說不信,心里卻在笑話他是古代人怕鬼。
更要命的是,連鬼神的話題都能繞回到八爺上,說八爺是煞星,誰沾誰倒霉。
他忽然站起來,大步走到門口。
“何慶!”
門外應聲跪下一個人。
“奴才在!”
“去查,城里哪個寺廟的高僧最靈,明天請來府上做一場法事。”
何慶趴在地上,臉上寫滿了驚駭。
“爺,做法事?這大喜的日子,怎麼忽然要……”
“讓你去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