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福晉,後天爺陪一起去。”
這話傳到明月耳朵里的時候,正啃著春桃剛從廚房端來的蟹黃。
春桃滿臉的不可思議。
“福晉,九爺說要親自陪您回門。”
明月嚼東西的腮幫子鼓了鼓。
“知道了。”
春桃湊過來,低了聲音。
“福晉,九爺對您是不是不一樣了?又趕走嬤嬤,又要親自陪回門,這可不像外頭傳的那麼冷淡啊。”
明月拍了拍手上的皮碎,端起茶碗漱了漱口。
“他愿意去就去唄,我又攔不住。”
【親自陪回門?這倒新鮮。】
【按照大清的規矩,皇子福晉回門,爺們到不到場其實無所謂。去了是給面子,不去也說得過去。】
【他主要去,要麼是想在岳家面前裝一裝恩夫妻的樣子,要麼是對我還有什麼想試探的。】
【管他呢,回娘家能吃到我額娘做的桂花藕,這才是正經事。】
回門這天一大早,明月就收拾停當了。
換了一湖藍緞面褙子,外罩月白雲肩,頭上簪了一對小巧的鎏金蝴蝶釵。
這打扮不張揚也不寒酸,顯得恰到好。
胤禟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
他今日穿了一寶藍便袍,了幾分平日的冷厲,倒添了些溫潤的貴公子氣派。
見明月出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走吧。”
兩個字,沒有任何多余的評價。
明月也不在意,跟他一前一後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又是面對面坐著的格局。
胤禟閉著眼靠在車壁上,半天沒開口。
明月端正坐著,手里絞著帕子,心里已經飄到了娘家的飯桌上。
【額娘做的桂花藕是一絕,糯糯的甜甜的,每次都要吃兩碗。】
【對了,我那個便宜阿瑪是正紅旗的都統,正二品武,在旗人里頭算是有頭有臉的了。】
【但是這個人吧,據原主的記憶,格有點糊涂,誰的隊都不想站,就想安安穩穩當他的太平。】
【不過這樣也好,在奪嫡的大環境里,糊涂人反而活得久。】
胤禟的眼皮了。
阿瑪不站隊,這條信息他記下了。
胤禟睜開眼,語氣平靜。
“到了你阿瑪面前,爺有些話該說的會替你撐著,你別張。”
明月一愣,立刻出了一個寵若驚的表。
“多謝爺。”
【撐著?你撐什麼?我阿瑪是那種被你嚇得半死的老實人,你別把他嚇出好歹來就行了。】
胤禟角幾不可見地扯了一下,沒再搭腔。
馬車到了董鄂府門口。
正紅旗都統董鄂·齊泰已經帶著家眷在二門候著了。
那是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方臉濃眉,板魁梧。
他穿著一品武的補服,臉上帶著張到僵的笑。
“微臣攜家眷恭迎九爺大駕。”
胤禟翻下馬,手虛扶了一把。
他的語氣竟比在府里和善了許多。
“岳父大人不必多禮。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
明月跟在後頭,看著自家阿瑪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心里嘆了口氣。
【看把我阿瑪張的,臉笑得比哭還難看。】
【阿瑪,放輕松,這位爺雖然毒,但起碼不咬人,大概吧。】
進了正廳分賓主落座,明月的額娘覺羅氏也出來了。
那是一個溫溫的中年婦人,跟明月長得有七分像。
行禮時,的手一直在袖里微微發。
胤禟看了一眼,主開口。
“岳母大人辛苦了。明月在府里一切都好,您盡管放心。”
覺羅氏眼眶一紅,連聲道謝。
明月在旁邊看著,心里有點意外。
【喲,還會說話的。跟在家對我那副冷臉完全不一樣,這是在演戲呢吧?】
【行吧,演就演,我配合你。】
上前一步挽住覺羅氏的手臂,聲音糯糯的。
“額娘別哭,兒在九爺府上好著呢,九爺對兒照顧得很。”
胤禟的耳朵微微一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以此遮掩過去。
齊泰在一旁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憋出一句。
“九爺出可還順意?府上若有什麼短缺的,微臣這邊雖然不比皇家,但也還能湊一湊。”
“岳父客氣了,我什麼都不缺。”
【不缺?你缺的是腦子。】
【不對,從這兩天的表現來看,他腦子好像夠用,缺的是判斷力。】
【算了!吃飯吃飯。】
覺羅氏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
席上果然有桂花藕,還有火方和八寶鴨。
明月吃得兩眼放,一碗藕下肚,又盛了第二碗。
胤禟坐在對面,看著那副吃相,角了,到底沒說什麼。
齊泰趁兒吃得正歡,鼓足勇氣湊到胤禟邊。
“九爺,微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岳父請說。”
齊泰低聲音,臉上的表變得格外慎重。
“近日朝中風向有些微妙。微臣聽說八貝勒在幾位大臣府上走得很勤,有人私下議論太子的位子怕是不太穩當了。”
胤禟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岳父怎麼忽然提起這個?”
齊泰再次了手。
“微臣是個人,不懂朝政。就是覺得這種時候多一事不如一事。明月嫁到了您府上,微臣只盼著小平平安安的,別的不敢多想。”
胤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岳父的意思,我明白。”
明月在對面聽得一清二楚,里嚼著八寶鴨,心里已經飄飛了。
【我阿瑪這番話說得真好,不站隊就是最好的站隊。】
【而且他這是在變相提醒九爺,八爺現在蹦跶得歡,你別跟著摻和。】
【沒想到我這個糊涂阿瑪關鍵時刻還清醒,不愧是能在腥風雨的朝堂上平安退休的人。】
【九爺你聽見了吧?你岳父都比你看得清楚,你那好八哥就是個定時炸彈。】
胤禟低頭喝了口湯,把滾到嗓子眼的那復雜滋味咽了下去。
飯後,覺羅氏單獨拉著明月說了會兒己話。
明月從院出來的時候,眼圈有些泛紅。
胤禟等在游廊下,看了一眼,沒有問為什麼。
“走吧,該回去了。”
“是。”
馬車上,明月安安靜靜地坐著。
手里攥著覺羅氏塞給的一個荷包,里頭裝著一對小金鎖。
胤禟瞥了一眼那個荷包。
“臨走時,阿瑪跟爺說了句話。”
明月抬頭。
“阿瑪說什麼了?”
胤禟靠著車壁,語氣淡淡的。
“他說,明月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只是不往外頭顯。讓爺多擔待些,別拘著。”
明月低下頭,了荷包。
“阿瑪是怕我在府里委屈。”
“你委屈了?”
明月搖了搖頭。
“沒有,爺待妾很好。”
【這話倒是真心的,起碼比我預想的好十倍。】
【我本來以為穿越過來就是地獄開局,結果這位爺雖然毒臉冷,但該護的時候一點沒含糊。】
【趕走劉嬤嬤,理通房的事,今天還親自陪我回門給我撐場面,從行為上看已經夠及格了。】
【可惜你就是站錯了隊。】
胤禟看著車窗外的街景,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他開了口,聲音不辨喜怒。
“回去之後,把府里的賬冊全拿出來,爺有事跟你商量。”